周正的資料，很快就被錦衣衛送到了朱祁鈺手裡。
【周正，應天府籍，景泰三年隨父移居順天府，景泰七年應征入伍，景泰十八年退伍被安排入順天府衙司獄司司獄，景泰二十一年升職為經曆司經曆。】
朱見濟沉默了。
周正的入仕之路非常坎坷，他先是應征入伍，當了十年兵退伍後，被朝廷安排進順天府衙做一個從九品的司獄司司獄。
然後兢兢業業了接近四年時間，才堪堪升職成正八品的經曆司經曆。
反觀那群在科舉中脫穎而出的進士，他們的第一個職務，最低也是從七品。
可是周正呢？或許他奮鬥大半輩子，也做不到從七品這個階級。
因為，府衙的從七品官職是“推官”，專職司法，負責審理案件、複核刑獄，俗稱“刑廳”。
這個職務，在府衙中最多隻能有兩位。
等周正有資曆可以勝任“推官”的時候，壞了，科舉進士從天而降，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然而，進士剛入職，啥都不懂，光掛著一個職稱，該做的事情，就全部讓正八品“經曆司經曆”的周正去乾完了。
最後，周正忙前忙後，他所作的一切事情，都將化作那個進士的功績。
三年後，進士鍍金完成，升職去了八部。
周正又將迎來一個新的進士上司，永遠的被困在原地。
“最接近群眾的人，卻隻能永遠活在群眾之中。”
“他們不能為群眾發聲，也沒有權力為群眾謀取更大的福祉。”
“而那些整日高喊著‘為群眾謀福’的大官，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從群眾中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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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的諷刺？
朱見濟回頭望去，周正還在使勁的，賣力的吆喝著，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將是什麼樣子？
所以，他依舊保持著活力！保持著一股“為群眾服務”的熱誠。
可是，等到十年後，他認清了自己的現狀。
有加不完的班，有做不完的事，有寫不完的文件，有開不完的會......
他做了那麼多，功勞都是上麵人拿的，自己什麼都沒有！
工資，功勞，績效......
哈哈哈，什麼都沒有！
周正，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笑臉迎人呢？
很難說，或許大概率會成為當初自己討厭的人吧？
但是，你能怪他嗎？
朱祁鈺用力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有回複，隻是眼光深邃的望向身邊來來往往的百姓。
“我們回宮吧。”
......
夜風穿廊，紫禁城東宮書房燈火未熄。
太子朱見濟獨坐案前，手中一卷《順天府近三年冬賑實錄》已被翻得卷邊。
他麵前攤著一張黃麻紙，上書四字：【吏員科舉】。
“最接近土地的人，不該永遠被埋進土地裡。”他輕聲自語，提筆在紙背寫下新策條陳：
【一、凡府縣吏員任職滿五年，無過案者，可報名“實務試”；
二、試三場：一考賦稅稽核，二考刑案推勘，三考災賑民情對策；
三、錄取者起授六品通判，不入翰林，不授虛銜，實職實任，日後優先晉升。】
太子朱見濟寫完，長舒一口氣，將紙張吹乾墨跡，小心收進一個青布封套中。
次日清晨，朱祁鈺在乾清宮批閱奏章，太監王騰輕步進來：“太子殿下求見，說有要事麵奏。”
“讓他進來。”
朱見濟入殿，行禮畢，雙手呈上青布封套：“父皇，兒臣昨夜思慮再三，擬了一策，關乎國本，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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