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江顧氏的家主欲言又止，他想說，又怕得罪了這群官老爺，更害怕惹得君父不高興。
朱祁鈺的目光投射過來，鬆江顧氏一群人連忙低下頭。
除了，一名女子。
隻見顧亦初站了出來，她不卑不亢的說道。
“董尚書，《則例》第十五條有釋。”顧亦初不疾不徐，“‘凡舊製與新例抵牾者，除關乎宗廟、社稷、兵戎、科舉等國之根本，餘皆從新例。’
內府監製皇室文稿之舊規，未列於‘根本’項下，自當以《自由貿易則例》為準。
且陛下當年為推行新例，特令內府、禮部、戶部合署《釋例疏》，其中明確：‘皇室私著，其刊印發賣，可比照民間書坊例，由著者自決。’
民女當年，正是持此《釋例疏》副本，呈送內府監與禮部文選司備案，獲準文書至今仍在鬆江顧氏總號存檔。”
朱祁鈺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似是想起當年力排眾議推行新規的舊事。他抬手示意顧亦初坐下：“細則記得倒熟。繼續說。”
顧亦初行禮謝恩，她繼續說道：“至於為何擇定鬆江顧氏，而非他家，此乃公主殿下基於《則例》精神之自主抉擇。
依《則例》第七條：‘締約雙方須秉持誠信、自願、公平之則。官府不強製，不指定，不偏袒。’
公主殿下考察江南七省二十三府共計四十餘家書坊、印社，曆時半載，最終擇定顧氏，緣由有三。”
公然在乾清宮怒懟一個正二品大臣，顧氏家主忍不住抹了把汗，他悄悄地扯了扯女的衣袂，暗示對方不要繼續下去了，多少給點麵子？
然而，顧亦初卻不管不顧，她繼續侃侃而談，條理清晰如賬冊。
......
“其一，技藝。
鬆江顧氏自曾祖起便專攻活字印刷，又自主研發出‘五色套印’‘拱花凸印’等獨家工藝，印品精良，天下無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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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首部話本《玉簪記》中，那幅‘月下折梅’插圖，便是以四色套印加拱花製成，花瓣紋理栩栩如生，此技當時唯顧氏能有。”
《玉簪記》，這本小說確實是朱福貞的處女作，不過，當時的銷量數據有些慘淡。
這給朱福貞造成很大的打擊，幸好顧亦初前來安慰，並且收集到了許多書評，什麼好評差評的都有。
兩人就認真分析了一波書評，從中吸取經驗教訓。
“書友說，我寫的劇情不夠爽。”
“他們還說，玉簪成精這個設定本來挺不錯的，但是沒有寫出懸疑感，建議去看一看《酉陽雜記》？”
“有人批評，一個宰相之子，會放棄三妻四妾，轉而愛上了一個不能生兒育女的女鬼？你看看他爹會不會打斷他的腿？”
兩人做了很多筆記，然後徹夜討論著新書的劇情。
朱福貞痛定思痛，然後，寫出了《狀元媒》，一書成神。
許多人都說，貞子的書能爆火，完全是固安公主的天賦。
然而很多人都不知道，站在她背後的那個女人。
還有，如果不是《玉簪記》的印刷工藝精美，或許銷量還會更差，更加打擊朱福貞的創作自信心。
......
顧亦初說話不急不緩，聲音如同翠鳥，讓人聽了賞心悅目。
隻見她繼續說道：
“其二，渠道。
顧氏並非單純印坊。自景泰十二年，民女接手部分族務後，便依《自由貿易則例》允許之‘跨業經營’，整合了雕版、印刷、裝幀、書肆、乃至戲班、說書藝人經紀。
在南北直隸、十三省主要府城設有分號或合作書鋪，形成‘撰寫-刊印-發行-演繹’一條龍之網。
公主殿下的話本，可在三個月內鋪遍全國主要城邑，並同步改編為南戲、評彈、鼓詞，乃至最新興的‘連台本戲’。”
天下，並非隻有天書閣一家書店，還存在著許多大大小小的非官營書店。
鬆江顧氏有印刷工坊，自然也開了書鋪。
雖然不及天書閣，但在各地也算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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