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回到解放前
近些日子，四方常常領著陸太醫過來幫宴楚夜續診眼傷，太醫進門看到宴楚夜正端坐在椅上，稍稍低身鞠了個躬，說道:“殿下，老臣來為您續診。”
“有勞陸太醫。”
太醫走近，將醫藥箱放到桌上，輕輕鬆開白布，露出宴楚夜受傷的眼睛，一看這傷甚為怵目，饒是行醫經驗豐富的他也是眉頭緊鎖，沉重地直搖頭。
剜眼之刑何其殘酷，傷及血肉，雖是眼處，如若不好生處理，一旦感染又何嘗不會危及性命。
“殿下，您的眼傷有些腫瘍，少許腐肉亟需清理，過程有些疼痛，請殿下忍耐。”
“陸太醫毋須多慮，你儘可施為。”
陸太醫打開他的醫藥箱，拿了塊乾淨的布給宴楚夜咬上，隨後取出一把銀製的小刀，用白酒消毒之後，準備開始為宴楚夜清理傷口。
“殿下，老臣開始了。”
宴楚夜點頭示意。
這陸太醫倒是個不錯的人，泠閱在內心為他點讚。
但是，這種畫麵她不敢看，當時受刑的場麵她還曆曆在目，暈眩惡心的感覺又來了。
古代沒什麼麻藥，這在本就很痛的傷口處生生清創，她都替宴楚夜覺得疼不可耐。
泠閱趕緊躲得遠遠的，臉別過另一邊，避開這種恐怖場麵。
刀剛觸及，宴楚夜咬緊口中的布，拳頭死命攥著，因極其用力忍耐微微發抖，額頭直冒冷汗，脖頸青筋畢現。
此刻他的眼處仿佛有無數利刃在切割，極致的疼痛在肆意鑽入，好像血肉都要被撕咬殆儘。
清創之痛，甚於初傷。
陸太醫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剔除著死肉，與宴楚夜一樣，他的額頭也布滿細汗，身旁的小醫師不停地為他們二人擦拭著汗液。
隻片刻時間，太醫動作越來越熟練，擔心病患遭罪太久，他加快了速度，還未半炷香時間就施術完畢。
術後需用涼藥水清洗，剛想喊旁邊的婢女幫忙，回頭一看，這丫鬟怎麼站得那麼遠？
果然主子落難，連丫鬟伺候都懈怠敷衍。
對於陸太醫而言，他的職責就是治病救人，想到皇宮這種捧高踩低的風氣，不禁心中鄙夷，連連搖頭。
隨後，他麵露不滿，口氣生硬道:“你這丫鬟杵那麼遠做什麼，還不把藥水端過來，幫我搭把手。”
“哦、哦。”
泠閱顫巍巍地端著藥水走了過去，視線始終飄忽不定，不敢落在他那傷處。
清洗之後，太醫為他敷上了特製藥膏，然後用乾淨的紗布仔細包紮好。
“我這裡繼續開些藥方，你們去太醫署取藥，外敷和內服都不可落下，兩日換一次敷藥，知曉了嗎？”
“知，知道了。”泠閱比平素多了些緊張，舌頭仿佛打了結，回答都有些磕巴。
交代完，陸太醫退後一步，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若再發熱，一定要及時告知老臣，老臣告退。”
陸太醫向六皇子施了禮便提箱離開。
如果不是太醫出聲斥喚，宴楚夜看不見，根本不知道泠閱躲那麼遠，那刻宴楚夜的心仿佛被一股屈辱感擊中，一股陰鬱之氣在體內翻湧。
隻是剛忍受過又一場酷刑，此刻的他臉色慘白，渾身脫力，已經無力追究和爆發。
接連幾次換藥，泠閱都以其他事情推脫，避開，把換眼藥的事情交給了四方。
對此宴楚夜同樣也有所察覺。
這一次，四方外出辦事遲遲未歸，泠閱避無可避，宴楚夜聽到她前進的腳步生頓，似乎帶著勉強和嫌避。
他朝著她的正前方，“怎麼不過來？”
泠閱深吸氣，硬著頭皮邁出腳步向前，立在床邊，準備拆眼布的時候，宴楚夜明顯感覺身邊的人呼吸變重，身體緊繃得厲害。
這時，四方敲門進來，他聽到泠閱鬆了一口氣。
“殿下，奴才來收拾碗筷。”
泠閱一逮到機會，脫口而出:“四方，我忘記還有熱水忘了端進來，你過來幫殿下換藥。”
撂下這句話，她就落荒而逃，快步退出房門。
宴楚夜臉色煞白，手握緊拳頭，心中生出一種似悲又憤的情緒來，愣是沒了眼睛，他豈能看不到一個來自奴婢臉上的嫌棄和驚懼。
太陽一升一落，四方端著藥踏進門檻，便傳來宴楚夜冷冽的聲音，而這道聲音仿若鍍了一層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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