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誰會甘甘接受別人辱罵自己的母親是水性楊花的狐媚子。
春寒料峭，那日，剛下過一場雨，道路已乾，有幾處凹凸不平地留了水坑，小宴楚夜抱著幾冊書紙穿過譽書堂前的拱形門，忽聽得身後傳來議論和嗤笑。
“還以為自己是高貴的皇子呢，說不定隻是誰家的野種。”
小宴楚夜站著沒動，手攥得很緊，手指指節泛著青白，他喉嚨滾動了兩下，不欲理會他們，抬腳準備繼續往前走。
誰知他們快步上前攔住他，故意打掉他懷裡的書冊，書冊掉到地上散落一地。
兩人拉著他，另外兩人拿出竹製水筒，巡視了下四周見沒人，打開水蓋儘數將水倒在那些書上。
紙上的墨筆字一下暈染開來，他掙脫開他們的拉扯，疾步向前，蹲下拾撿查看，那是他熬了三夜整理和寫完的策論，就這麼毀於一旦。
小宴楚夜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怒意，母親告誡自己不要惹事，他不想惹母親生氣糾心，咬緊了牙，半跪著一本一本，撿起這些因濕了水而看不清字的心血，攬在懷裡起身要走。
“瞧瞧他，怎麼這麼懦弱，他母妃的相好是不是也都是膽小鬼，不敢站出來認兒子啊。”
“他母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生爹是誰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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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不堪入耳，小宴楚夜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氣，拋下懷中的書冊，衝上前撲倒他們，掄起拳頭就往他們那臭嘴砸去。
他們挨了打，怒極，反撲將他翻倒在地，三人合力將小宴楚夜拉起來按在牆上，另一人狠狠往他腹部踢去兩腳。
此時，動手的那人遠遠瞥見夫子和幾名同窗正往這裡走來，他們慌忙放開他，小宴楚夜咳了兩聲，背靠著牆滑落蹲下，雙手用力捂著肚子，極力忍耐著痛楚。
臉上掛彩的兩人惡人先告狀，慌忙跑到來人麵前，叫嚷道:“夫子，宴楚夜又動手打人。”
“我們不過是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的書掉到水窪處，他回過身就動手。”
他們指著嘴角處的淤青，無辜又委屈。
夫子教授儒學，最是不喜學生之間打架鬥狠，聽得宴楚夜又惹事，氣得胡子一翹，走到他麵前，這時的他已經勉力站起，後背抵著牆壁，雙眼怒視著他們，不吭一聲。
這在夫子看來就是不知悔悟，抖著手指著他訓誡道:“《譽書堂規》有規，不可滋事鬥毆，你全然忽視，這已非一次兩次，是老夫罰你不夠嚴嗎？”
“其身不正，何以論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們皆是士族皇家子弟，今日是聚集鬥毆，他朝便成朋黨之爭。”
“你可知錯？”
這種事情接二連三，所有人都不細究緣由，便論斷他為錯者，處罰之。
宴楚夜不對他們抱任何期冀，他樂於求學，不想讓母親失望，無論受了何種委屈，每日都照常來學堂習課業，已是儘力避免衝突。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旁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招惹，難道自己還不能反抗了？
“學生無錯。望夫子明智。”
這句話把夫子氣得更甚，一臉恨玉不成器:“你的學業最好，四書五經都白讀了嗎？才智過人又如何，德行有虧，又怎堪大用？”
“子疏，拿戒尺來。”
子疏是夫子身邊的得力弟子，他站定在旁，有一刻猶豫，張了張嘴想為宴楚夜說情，最後還是歸於沉默，聽從夫子進堂內取了戒尺出來。
老夫子取過尺子，勒令他跪下伸手，最後氣狠狠在他兩手心上各甩了三十尺，並罰他跪上一個時辰。
課間他全跪在學堂外，脊背挺得筆直。
散學之後，眾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大家都回去後，他才搖搖晃晃扶著身後的牆麵，曲著膝站起。
彎腰想要去揉酸痛的膝蓋時，腹部傳來一陣鈍痛，他皺眉吸了口氣，最後拖著步，跛行而歸。
回到殿中，那氏看到他懷裡濕了大半的書冊，和受罰紅腫的手心，眼中透出失望之色，冷冷質問:“你是不是又在學堂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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