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
夢境坍塌，黑暗重新降臨。
宴楚夜意識慢慢從夢中回歸，剛轉醒，隨著一聲劇烈的嗆咳，鮮血湧上喉間，自口中不斷溢出，胸膛的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很痛，他還活著。
他下意識想抬手，卻發現手臂軟綿綿的不聽使喚，隻能微微抬離一點距離。
四方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看他醒來，卻不住地口吐鮮血，又喜又慌，連忙用布幫他擦掉，不停喚他:“殿下，殿下。”
“殿下，四方求求你，不要死。”
自泠閱死後，宴楚夜自苦甚至自傷，茶飯不思，下雨了手腳疼到不行，他也不喝藥。
撐不住暈過後，夢中會被那日的爆炸之聲驚醒，醒來不管不顧，一個勁地衝去就要找她，常常把自己撞倒，隨後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意識到泠閱死了，又痛哭不已。
看得四方每日也都偷偷抹著眼淚。
那一日推門而進，見他手握匕首插於胸膛之上，滿地鮮血，嘴角終於揚起一抹釋然的笑，那笑容裡有解脫，有期望。
身體緩緩歪下，倒在一片殷紅血泊之中，嚇得四方六神無主。
四方慌亂之下，大聲呼喊，叫來下人和府中醫師，緊急救治，幸而，搶下一命。
“泠閱呢？”他嘴唇開合，用微弱的聲音艱難擠出這三個字。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這句話裡，蘊含著他無沿無儘的痛苦。
泠閱就是他的命。她活他便能活，她死，他也活不了了。
四方不敢再說小師父已逝，當下想讓殿下恢複求生欲，他隻能騙他，哪怕過後主子氣他怨他，他也認了。
“小師父來信說了，她沒死，但是她很長時間內沒辦法回來，讓你千萬不能做傻事。”
宴楚夜強撐著意識，竟回答:“我見到她了。”
四方聽他這樣說，覺得更難受，殿下在小師父的事情上徹底魔怔，但他不願再去打破他的幻想，隻要能讓他活下去，假的就假的吧。
見他呼吸微弱，四方特別怕他不願爭命，跑到櫃中，隨便拿出其中一張信，趕緊塞到他手中。
“這是她寄過來的信。”
他艱難抬手摸了摸，“是她寫的嗎？”
“對，等她回來，讓她念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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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有沒有信，宴楚夜虛弱地點了一下頭。
胸口雖痛得他臉色蒼白，冷汗淋漓，但眉宇間總算有所舒展。
自從見到她一麵，有了一點念想吊著，宴楚夜這才從死線徘徊回來。
可自那日之後，他在夢中就再也沒有找到過她。
泠閱就好似徹底從他生命中消失一樣。
這兩日好不容易好起來的一點活氣，又迅速衰敗下去。
她，真的不要他了。
可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是不是瀕臨死亡或者真的死去，才能見到她？
宴楚夜強撐病體下了床，身子無力搖晃幾下才堪堪站穩，胸腔一陣疼痛扯拽，他劇烈咳嗽幾下，勉力摸索到書案上，想找那把匕首。
書案上沒有，他手死撐著桌沿，重重緩了幾口氣，又摸索到櫃中去，終於在一處隱秘的角落裡尋到匕首。
他摸到椅子，身體脫力跌坐下去，拔出匕首，指尖觸到冰冷的刀刃，雙手握住刀把，對著自己的腹部高高舉起。
正想用勁捅下去的時候，耳邊回蕩起泠閱說的話。
若是再敢傷害自己，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她生氣了再也不回來了怎麼辦？
泠閱總是這樣，讓他陷入兩難抉擇。
苦痛一笑，他隻能妥協，緩緩放下匕首，將它重新歸回櫃中，又費力地慢慢挪回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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