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林開顏出門的時候，天邊還掛著點沒散盡的霧氣。
周敘言坐在堂屋桌邊，正在研墨，聽見她跟趙秀娥說，“娘，今兒我往東邊山坳子裡走走，前幾天下雨，那邊估摸著菌子都上來了，晌午飯就別等我了。”
周敘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東邊山坳子那邊林子密，人跡少，山貨是多，可也更偏僻。
“早點回來。”他隔著窗戶喊道。
林開顏在院子裡應了一聲，“知道啦！周大秀才，好好抄書，回來查你進度！”
她說完便背著背簍出了門，腳步輕快，沒幾下就消失在山路上。
周敘言收回目光，落筆寫了兩個字，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抿了抿唇，把那點莫名的不安按下去，繼續抄他的詩經。
錢婆子蹲在自己院牆根底下，眯著眼睛看林開顏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小路上，嘴裡的瓜子皮呸的吐在地上。
她朝著不遠處蹲著曬太陽的王癩子使了個眼色，王癩子懶洋洋的站起身，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村口幾個閑聊的婦人沒注意。王癩子這號人，除了蹭吃蹭喝，還能幹出啥正經事？
半個時辰後，日頭漸漸爬高。
周家院裡，周敘言正坐在窗邊抄書，筆尖穩穩地落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工工整整。
丫丫蹲在他腳邊，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周懷玉在旁邊看著她。
一切都很安靜。
直到院門外一陣嘈雜，夾雜著婦人尖利的嗓門。院門被人拍的砰砰作響。
“周家嬸子！周家嬸子在家不？出大事了！”
劉春梅扶著腰從屋裡出來，周懷玉抱著丫丫從竈房探出頭，臉上都帶著驚疑。
趙秀娥快步去開門，門外站著村裡最愛傳話的李三媳婦，臉上興奮又慌張，活像撿了寶貝又燙手。
“周家嬸子，不好了！你家那個沖喜的小媳婦，跟王癩子一塊兒上山了！有人親眼看見的！”
趙秀娥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你說誰？”
“王癩子啊！還有你家林開顏！有人親眼看見他倆一前一後往東邊那山坳子裡去了！”李三媳婦說的唾沫橫飛，
“錢婆子說她親眼瞧見的，正挨家挨戶說呢，說要和村裡人一起上山看看去...”
“放他娘的狗屁！”
周懷業哐一聲把鋤頭撂在地上，臉漲的通紅。他剛從地裡回來，正蹲在井邊洗手，聞言噌的站起來，拳頭攥的死死的。
“開顏妹子是去採藥！跟王癩子那狗屎有什麼關係！”
李三媳婦被他這架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訕訕道，“又不是我說的，是錢婆子....”
周懷玉抱著丫丫，臉色發白。那王癩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在清楚不過，以前沒嫁人的時候，那王癩子逮著機會就調戲她，直到被她爹和大哥狠狠教訓了一頓，這才收斂了些。
沒想到現在又盯上了弟妹，她穩住聲音道，“我家弟妹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有誤會。”
劉春梅也扶著腰走到院門口，一字一頓，態度強硬，“開顏妹子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周家最清楚。這話，誰說誰爛舌頭。”
趙秀娥氣的手都在發抖，但她沒慌，轉身就往堂屋走。
周敘言手裡的筆，嗒的一聲落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他耳邊嗡嗡的，隻剩下那句“跟王癩子一塊兒上山了。”
王癩子。
那個在村裡偷雞摸狗，見著大姑娘小媳婦就挪不開眼的癩子。
他撐著桌沿，想站起來，可斷腿卻根本不聽使喚，整個人往前麵一栽，險些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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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玉嚇得一把扶住他，聲音都抖了，“敘言，你別動！你不能動！”
“大哥，”周敘言聲音啞的不成樣子了，“爹呢？”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隻覺得渾身發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一下又一下的揪的疼。她一個人，王癩子那種貨色，山上那麼偏......
“爹在屋後頭地裡！我去叫！”周懷玉轉身就跑。
周懷業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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