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梅手裡的菜啪嗒掉在地上,扶著肚子猛地站起來。
周懷業騰地站直,鋤頭哐當砸在青石闆上,震得手心發麻。
周敘言剛從堂屋裡走出來,聽見那一句話,臉色刷一下全白了。
他什麼也沒說,拔腿就往外跑。
腿還沒好利索,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是天書奇譚裡的阿拐,逃命時速驚人。
可他這會不是在逃命,而是去救命。
“敘言!你腿不要了!”
趙秀娥從竈間衝出來,看見兒子那副樣子,嚇得魂都飛了。
周大山幾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兒子的胳膊,聲音沉的嚇人,
“你別去,我去。”
周敘言用力掙紮,卻怎麼也掙不開。那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聲音發顫,
“爹.........”
“你在家等著。”
周大山丟下一句話,大步流星往外趕。
周懷業早就已經跑在前頭了。
周敘言僵在院門口,手死死的扣著門框,指尖上的油皮都摳禿嚕沒。
他想追上去,可腿軟得撐不住身子,隻能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盯著村口,連呼吸都不敢重。
丫丫被嚇著了,躲在周懷玉懷裡,小聲問,“娘,舅媽咋了?”
周懷玉緊緊摟著她,眼圈紅的一句話地都說不出。
劉春梅扶著肚子,臉色慘白,卻硬是沒敢亂動。
趙秀娥眼淚嘩嘩的往下掉,雙手合十,不停的拜著,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周大山和周懷業衝到村口時,李嬸子正扶著林開顏半坐起來。
林開顏滿身,滿臉的血,額頭一道口子,血還在往外滲,雙眼緊閉,嘴唇白得嚇人。
“開顏妹子!”
周懷業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周大山蹲下來,指尖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
“還有氣,擡回去。”
兩人一個擡頭一個擡腳,把人往家擡。
周敘言還守在院門口。
遠遠看見那身熟悉的衣裳,看見那隻垂落下來毫無生氣的手,他身子猛地一晃,差點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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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是他的開顏。
人被擡進南偏屋,放在躺椅上。
趙秀娥撲上去,一看那張血糊糊的臉,眼淚瞬間崩了,
“開顏!開顏你醒醒!你這是咋了!”
劉春梅扶著腰蹲在旁邊,伸手探了探林開顏的額頭,冰涼一片,全是冷汗。
“快去叫大夫!”周大山沉聲道。
周懷業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周敘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她身邊。
他蹲下來,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又不敢碰,指尖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
“開顏.......”
他輕聲喊她,又輕又啞,生怕驚著她似的,“開顏,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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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開顏一動不動。
血從額角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脖子裡,看得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上,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
他就那麼蹲著,緊緊握著她微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生怕一錯眼,就再也看不見了。
丫丫小聲問,“娘,舅媽是睡著了嗎?”
周懷玉把孩子按在懷裡,別過頭,紅了眼眶。
劉春梅扶著腰竈房端了盆溫水,擰乾帕子遞給周敘言,“先給開顏擦擦。”
周敘言接過帕子,手還在抖。
他一點點,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汙,動作溫柔的不像話,每擦一下,心口就抽疼一分。
額角那道傷口,混著泥沙,看得他眼眶更紅。
孫郎中很快趕來,搭脈、翻眼皮、在摸脈。
一屋子人屏住呼吸,靜的能聽見心跳。
良久,孫郎中鬆開手,捋著鬍子,一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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