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忠肝義膽,黃蓉夫唱婦隨,那不會是意外。
九歲的郭芙,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方才夢到的一切。
望著爹娘轉身離去的背影,連帶著大小武兄弟也一併被帶了出去,空蕩蕩的房間裡隻剩她一人,小姑娘索性往床上一歪,蜷在軟被裡,小眉頭擰成一團,小腦瓜裡亂糟糟地思索起來。
在她這小小的、被捧在掌心裡的世界裡,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首推她的外公東邪黃藥師,那是連江湖人都要敬三分的絕世人物。
其次便是她的爹娘,郭靖與黃蓉的名號響徹大江南北,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俠侶,是她從小仰仗、引以為傲的靠山。
可方才夢裡得知,那個總跟她不對付的楊過,未來的本事,竟會遠超爹娘,甚至比外公還要厲害?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砸進了郭芙稚拙的世界觀裡,驚得她心裡怦怦直跳,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自小在蜜罐裡長大,最懂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誰厲害、誰有用,便該親近誰、交好誰,這是孩童最簡單直白的心思。
念頭一轉,她當即暗下決心,往後定要好好討好楊過,至少也要跟他處好關係,絕不能像從前那般針鋒相對。
這個“討好”的念頭,在她九歲的人生裡,卻是從未有過的新鮮事。
她是郭靖黃蓉的長女,也是獨女,自落地起便被爹娘、桃花島上下捧在手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活成了眾星捧月的小公主,驕縱慣了,哪裡懂什麼低頭討好、刻意示好?
長到九歲,周遭之人無不對她千依百順,唯獨那個楊過,偏偏對她冷著臉、不假辭色,半點不肯遷就。
說起來,孩童本就偏愛鮮妍好看的人與物,初見時,郭芙也曾因楊過那張清俊靈秀的麵龐,生出過幾分莫名的好感。
偏生這人生性桀驁不馴,性子又冷又硬,跟她這嬌蠻任性的脾氣撞在一起,向來是針尖對麥芒,三言兩語便能鬧得不痛快,從無半分和睦。
如今要她放下身段去討好這個最不待見她的人,郭芙抿著小嘴,心裡又彆扭又犯難,卻又被“楊過未來比外公爹娘還厲害”的念頭壓著,百般糾結纏在了一起。
更讓她心亂的是,就在不久前,她還仗著性子擠兌楊過,鬧得桃花島再無他容身之地,郭靖無奈之下,隻得將楊過送去了終南山學藝。
終南山……那是多遠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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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自呱呱墜地起,大半時光都窩在風光旖旎的桃花島上,偶有隨父母去往嘉興走動,小小的腦袋裡,本就對天地遼闊、路途遠近毫無半分概念,隻覺那是個遙不可及、全然陌生的地方。
孩童的心性最是純粹,也最容易將突如其來的念頭、莫名的幻境當真。
若是再長上幾歲,即便做了這般真切的夢,心中再是驚懼不安,也隻當是虛妄幻象,轉頭便拋至九霄雲外。
可她偏偏才九歲,心智未熟,把夢裡那些話,字字句句都當了真。
這般左思右想,直把郭芙想得小腦袋發脹,眉心緊緊蹙起,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煩亂。
要不,再去纏著爹爹,求他把楊過接回桃花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自己掐滅了。
以爹爹郭靖耿直執拗的性子,她若是敢這般胡攪蠻纏,少不得要挨一頓狠狠的責罰,便是媽媽黃蓉素來疼她,多半也攔不住爹爹的決心。
更何況,夢裡分明昭示,楊過的機緣造化,本就不在桃花島。
在郭芙看來,桃花島的武學精妙絕倫,本就是冠絕古今的絕世功夫,隻是自家這些晚輩學藝不精、太過草包罷了,這是人的問題,絕非武功本身的過錯。
不然,外公黃藥師與媽媽黃蓉,又怎會厲害到那般地步?
思來想去也理不出頭緒,郭芙索性不再鑽牛角尖,隻覺得心裡又悶又亂,渾身都不舒坦。
恰在此時,柯鎮惡循著屋內的動靜,摸索著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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