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臘月廿八的日頭暖融融地照著林家院子。
四房人齊聚一堂,各展手藝,空氣裡飄蕩著甜香與油香交織的年味。
李苗坐在石磨旁,粗糲的手掌在糯米粉堆裡翻飛。
熱水澆下去的瞬間,她手腕一抖,雪白的粉霧騰起又落下。
老人家揉麵的架勢像在打太極,眨眼間,一個個圓潤的糍粑就在笸籮裡排成了隊
,豆沙餡的甜香從裂縫裡偷偷鑽出來。
灶台邊,陳彩姑正盯著糖鍋。
琥珀色的糖漿在鐵鍋裡咕嘟冒泡,她手腕一翻,糯米團塊便裹上了晶瑩的糖衣。
李春妮麻利地將糖團擀開,菜刀在案板上敲出歡快的節奏。
三根糖條在她指間一扭一繞,竟成了朵綻放的糖花,陽光一照,亮得像琥珀雕的。
"油溫七成熱。"劉芳輕聲提醒,手裡的擀麵杖不停。
她包酥角的手法極妙,麵皮在掌心一轉,花生芝麻餡就服服帖帖地躺在中間。
指尖靈巧地一捏一折,邊緣便翻出層層疊疊的花邊,活像小姑娘的裙褶。
王喜蓮守在油鍋前,酥角下鍋的"刺啦"聲驚得院角的母雞撲棱翅膀。
金黃的酥角在油浪裡翻滾,漸漸脹成鼓囊囊的小月亮。
院子裡,幾個孩子像覓食的麻雀,在大人腿邊轉來轉去。
林福全瞅準機會就偷偷抓一把餡料塞進嘴裡。
林勇瞧見了,也有樣學樣。
林美看到親哥、堂哥這樣,也不甘示弱,不過她可比他們講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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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先洗手,然後再偷偷抓一把花生芝麻塞嘴裡。
香的嘞!
轉眼就到除夕,天還沒亮透,村裡的炊煙就爭先恐後地鑽出了煙囪。
村子裡飄著炸肉丸的焦香和蒸年糕的甜味,連牆角那株老梅樹都仿佛被香氣熏開了幾朵花。
雖然分了家,但除夕這天的規矩不能破。
李苗天不亮就起來發麵,這會兒正帶著幾個媳婦在灶房忙活。
老太太手裡的菜刀閃著寒光,一條鯉魚在她掌下翻了個身,鱗片像雪花似的紛紛落下。
"瞧好了,"
老太太拇指抵著魚鰓蓋一掀,露出裡麵紫紅的鰓絲,
"這處最藏腥氣。"
她手指靈巧地一勾,整片魚鰓就完整地剝落下來,鰓骨上還掛著血絲。
王喜蓮熱絡地捧場,適時遞上粗瓷碗,裡頭泡著現拍的薑片。
薑汁混著米酒,在碗底積了層琥珀色的汁水。"阿媽,用這個醃?"
李苗眼角笑紋一深:"嫩薑驅寒,老薑去腥。"
說著從窗台取下半塊老薑,刀背"啪"地拍下去,薑纖維裡頓時滲出辛辣的汁液。
老太太把薑片塞進魚腹,又抹了把鹽在魚身上:"鹽要搓到發黏,才入味。"
院子裡,男人們也沒閒著。
林德貴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煙鬥,時不時抽上一口,吐出一團煙霧,指揮著幾個兒子忙活。
"老二,"
煙杆突然指向正在擦拭供桌的林大河,"擦仔細些,領袖像不能落灰。"
他特意用了新學的稱呼,
卻又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原本該掛著祖傳的護身符。
林大海正蹲在地上擺供果,五個粗瓷盤擺得整整齊齊。
最中間的盤子空著,他猶豫片刻,把鄉裡發的勞動模範獎狀端端正正放了進去。
四周擺著曬蔫的橘子、炸酥角,還有特意留到年節的米糕——頂上點著胭脂紅的印記。
"老四又野哪兒去了?"
林德貴突然提高嗓門,煙鍋在椅子扶手上敲得鐺鐺響。
院角的雞窩後麵傳來窸窣聲,林大川訕笑著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半截沒藏好的煙卷。
午飯簡單對付了幾口,全家人又忙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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