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
這一年家裡進項不少，劉芳趁著臘月裡各家各戶都忙著備年貨的當口，悄悄給家裡添置了不少新物件。
新漿洗的藍布床單透著陽光的味道，枕套上繡著喜慶的牡丹，連豬圈裡都鋪上了厚實的新草墊。
最讓她得意的是給三個孩子都做了新棉鞋，鞋底納得厚厚的，再也不怕凍腳了。
大年三十守歲，林大川可沒往年自在。
新娶了媳婦就得派利是，家裡一群半大孩子圍著他轉，嘴裡喊著"恭喜發財"，雙手卻伸得老長。
王喜蓮抱著繈褓裡的閨女坐在門檻上看熱鬨，見丈夫被追得滿院子跑，忍不住抿嘴直樂。
初一清早，劉芳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挨個給他們整理新衣裳："記住了，今兒個不許說'死'字，不許罵人……"
她正說著規矩，林勇突然打了個噴嚏，嚇得劉芳趕緊補了句"百無禁忌"。
"還有，要是打碎了碗……"
劉芳的叮囑還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歡快的"咚咚鏘"鑼鼓聲，間或夾雜著清脆的銅鈴聲。
"醒獅來啦！"林勇一個箭步衝出門，林美和林惠緊隨其後。
村口處，一隊身著彩衣的舞獅人正熱熱鬨鬨地往這邊走。
紅黃兩隻獅子在鑼鼓聲中活靈活現地搖頭擺尾，獅頭上的銅鈴隨著動作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領頭的漢子手持五彩繡球，忽然一個鷂子翻身躍上路邊的大石碾，獅子隨即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
"好！"圍觀的村民們爆發出一陣喝彩。
幾個頑童學著獅子的模樣蹦跳，不小心撞在一起跌坐在曬穀場上，惹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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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踮著腳尖，看見獅子嘴裡突然吐出一副紅對聯，上麵金粉寫著的"五穀豐登"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劉芳望著三個孩子雀躍的背影，恍惚間仿佛看見了兒時的自己——也是這樣踮著腳尖，追著舞獅隊跑遍全村。
那時家裡連買把生菜的錢都要精打細算，更別提準備什麼"青"了。
"阿媽！快看！"林惠突然回頭，小臉興奮得通紅，打斷了她的思緒。
劉芳回過神來，指尖觸到衣兜裡的紅包，嘴角不自覺揚起。
如今終於不一樣了。
舞獅隊停在了院門前，金紅色的獅子威風凜凜地晃著腦袋，銅鈴叮當作響。
林大海趕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生菜和紅包高高掛起，青翠的生菜葉間隱約露出紅包一角。
隻見那獅子先是一個後仰，隨後猛地騰空躍起，血盆大口一張一合，利落地將生菜連同紅包"吞"入腹中。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陣陣驚呼。
"好！"林大海帶頭喝彩，掏出準備好的鞭炮點燃。
劈裡啪啦的爆竹聲中，獅子搖頭擺尾地作揖拜年，
劉芳趕緊把三個孩子往身後攏了攏，生怕火星濺到衣裳上。
林美正踮著腳尖看得入神，忽然那金紅色的獅子一個利落轉身，直朝她撲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獅子頭已經湊到眼前——銅鈴叮叮當當清脆作響，獅嘴一張一合，仿佛在跟她說話。
"哎呀！"林美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獅子用腦袋輕輕頂了回來。
"細路仔有福氣啊！"
領頭的漢子突然摘下獅頭，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笑臉，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獅子最愛親近有福之人哩！"
他說著從獅嘴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紅紙包，不由分說塞進林美手裡，"拿著，這是你的彩頭！"
林美低頭看著掌心裡燙金的紅包，上麵還沾著幾片翠綠的生菜葉。
她仰起臉，脆生生道謝："謝謝伯伯！"
漢子爽朗一笑，重新戴上獅頭。
陽光照在晃動的銅鈴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晃得林美眯起了眼。
"咚咚鏘——"鑼鼓聲再次響起，獅子一個漂亮的騰躍，朝著下一戶人家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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