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人不要救
這天半上午,林大海叼著根草莖,琢磨著去哪尋些進項。
正盤算著要不要去後山碰碰運氣,迎麵碰見打豬草回來的林惠。
小姑娘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浸濕了,竹筐裡裝得滿滿當當。
"阿爸!"林惠脆生生地喚道,順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
林大海順手接過閨女肩上的竹筐。
父女倆沿著山腳蜿蜒的小路往回走,遠遠地,林大海眯起眼睛,瞧見老榕樹下癱坐著兩個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壯年男子正攙著位頭發花白的老人。
兩人都卷著褲腿,小腿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泛著暗紅。
那男人抬頭看見他們,灰白的嘴唇顫抖著,急切喊道:"老鄉!快來幫把手,我們都被毒蛇咬了!"
林大海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
那男人雖然疼得直冒冷汗,腕上卻戴著塊鋥亮的手表,表盤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老人身上的中山裝雖然沾了泥土,但那挺括的料子和精細的做工,一看就是高檔貨。
更別提別在胸前的鋼筆,金燦燦的筆帽晃得人眼花。
林大海心裡頓時活泛起來,臉上堆滿了關切:"哎喲喂!這可不得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傷口,"看這傷口,八成是毒蛇咬的,得趕緊處理!"
"惠妹!"他轉頭對女兒喊道,"你趕緊跑去叫赤腳叔公!就說有人被毒蛇咬了!"
林惠轉身就往村裡跑,兩條辮子在身後甩得像鞭子。
說話間已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要昏迷的老者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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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對那男人說:"同誌,老人家情況危急,我先把人背過去!你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林大海背著老人健步如飛,心裡卻撥起了小算盤:【這兩人看著就是貴人,要是能得些酬謝,妹仔的補藥錢就有著落了。】
赤腳醫生趕到林大海家,仔細檢查兩人的傷勢,
手指在腫脹的傷口周圍輕輕按壓,眉頭越皺越緊:"這蛇毒凶險,跟上次小美中的是同一種。"
他搖著頭歎氣,從藥箱裡取出幾味草藥,"咱們村沒這藥,得趕緊送縣城醫院。"
林大海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不是現成的機會嗎?妹仔上次用的藥還剩著呢。】
他故作焦急地搓著手:"哎呀,去縣城可得大半天,怕是來不及啊!"
說話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陳繼業腕上那塊明晃晃的手表,裝作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腦門:
"瞧我這記性!我家妹仔上次被蛇咬,用的藥還有剩,能用嗎?"
沒等對方回答,他已經一溜小跑往裡屋鑽,兩條腿邁得飛快,生怕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拿著藥,他特意把藥瓶擦得鋥亮,還墊了塊布在瓶底,顯得金貴些。
"你們放心,"他一邊給兩人敷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解釋,
"這是上回省城大夫特意開的金貴藥,我家底都掏空了才換來的,保準有用!"
敷完藥,林大海這才打聽起他們的來曆。
原來那年輕些的男人叫陳繼業,是替父親來看望老朋友李守義的。
聽到兩人並非父子關係,林大海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藥效很快顯現。
李守義的氣色漸漸好轉,灰白的臉上有了血色。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時,雖然動作還有些遲緩,但眼神已恢複清明。
老人整了整衣襟,鄭重地向林大海拱手道:"這位老鄉,今日多虧你相救。"
林大海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卻故意把補丁摞補丁的袖口露在外麵:"應該的,應該的,見死不救哪是人乾的事。"
他悄悄瞥了眼陳繼業的公文包,嘴上說得更加誠懇:"這藥放著也是放著,能救人一命是它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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