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蘇秀
夕陽西沉,巷子裡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林惠和林美拎著好不容易搶到的豆腐匆匆往家走,
籃子裡的豆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滲出幾滴清水,在塵土飛揚的路麵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嘶——"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巷尾傳來。姐妹倆同時頓住腳步,循聲望去。
垃圾堆旁,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蜷縮在腐爛的菜葉堆裡。
她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暗紅色的血跡在褲管上暈開,已經乾涸成了鐵鏽色。
散亂的發絲間,露出一張青白交加的臉——
"是……蘇秀姐?"林惠倒抽一口冷氣,手裡的豆腐差點脫手。
眼看姐姐就要上前,林美的手指猛地繃緊——卻在觸及林惠衣袖前驟然停住,
她的瞳孔在陰影裡急劇收縮,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下一秒,林美已經調整好表情。
她模仿起了林惠無措的神態——微微前傾的姿勢,顫抖的嘴角,
連呼吸的節奏都分毫不差:"蘇、蘇秀姐?你……你這是怎麼了?"
聲音裡帶著與林惠完全相同的驚惶與關切,仿佛真是個被嚇壞的小姑娘。
林美甚至複刻了林惠的小動作——右手揪住衣角,左手虛掩著嘴,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如出一轍。
夕陽的餘暉中,兩個少女驚慌失措的身影在牆上投下相似的剪影。
蘇秀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救……救救我……"
話音未落,她的頭一歪,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栽進腐臭的菜葉堆裡。
一隻肥碩的綠頭蒼蠅被驚得飛起,翅膀振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
"我們去叫廠衛生所的人來!"林美拽著林惠就往巷口跑。
【絕不能把這個炸彈帶回家裡。】
林美腳步又快了幾分,轉過巷口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恍惚間似乎看見蘇秀手臂動了一下。
等姐妹二人帶著衛生員匆匆趕來時,巷子裡隻剩下一灘發黑的血跡和幾片被踩爛的菜葉。
夜風卷著廢紙掠過牆角,仿佛從來沒有人在這裡停留過。
黑暗裡,林惠的床板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小美,你說蘇秀姐這是怎麼回事啊……"
林惠翻了個身,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又輕又軟還帶著白日未散的驚惶,"太嚇人了。"
林美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睫毛在陰影裡輕輕顫動。
她讓呼吸停頓了兩秒,才用同樣綿軟的聲線回應:"不知道啊……"
尾音拖得恰到好處,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般自然暈開,"我都好久沒見過她了。"
她側過身麵向姐姐,"也不知道人怎麼又不見了……"
聲音裡的憂慮像是用尺子量過,多一分則假,少一分則淡。
直到林惠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林美才無聲地鬆開被窩裡掐進掌心的指尖。
窗外,一隻夜貓子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驚起了巷口的流浪狗。
林美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嘴角慢慢抿成一條直線。
意識掃視著腦海裡的空間,目光在那塊手表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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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不再是當初從蘇秀那裡得來的那塊,經過多次倒換,現在已經是真正的年代產物了。
【蘇秀傷那麼重,卻在我叫人的片刻間消失……】
【看來抓她的人是見不得光的勢力……】
【係統八成是消失了……】
【故意把她丟出來,是想釣魚嗎?】
【模仿林惠的反應,應該不會出錯……】
月光偏移,窗格的陰影慢慢爬上林美的臉頰。
她輕輕翻了個身,將半張臉埋進帶著皂角清香的枕頭裡,
連呼吸都調整得與熟睡的林惠同步——綿長、均勻,偶爾還帶著少女特有的輕淺鼻息。
【幸好阿爸足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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