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鄰居
暑假的日頭把空氣都曬得發燙，車筐裡方思齊幫她整理的錯題本被曬得微微卷起邊角。
林美跨上二八自行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從圖書館回家。
剛進院門，就看見3號樓前圍著一圈人。
劉芳正倚在晾衣繩旁，手裡攥著一把瓜子，眼睛不眨眼地盯著隔壁單元的動靜。
幾個街坊也三三兩兩地聚在那兒，時不時交頭接耳。
"阿媽，怎麼了？"林美支好自行車湊過去，順手從劉芳指間摸走幾顆瓜子。
"來新鄰居了，"劉芳吐出片瓜子殼，"306那戶，今兒一大早就開始叮叮當當。"
錢桂芬挎著菜籃子擠過來："那家的白秀荷是紡織廠女工，原先就住得不遠。"
"那挪窩乾什麼？不嫌累得慌？"
一旁消息靈通的李二丫立刻接話："重組家庭！"她刻意壓低聲音，"拿前妻的房子換的。"
"拿前妻的房子換的？"劉芳瓜子都驚掉了一顆。
幾個婦女不約而同往李二丫跟前湊了湊。
李二丫朝搬家的人群努努嘴。
幾人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有點胖的小男孩正騎在樟木箱上玩打仗遊戲；
兩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一個低著頭默默搬著搪瓷盆，另一個溫溫柔柔地給父母遞水；
還有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正滿頭大汗地扛著五鬥櫃。
"喏，"
李二丫用下巴點點那個低頭乾活的姑娘和扛櫃子的青年，"前妻好幾年前就死了，娘家沒人，就剩這一兒一女……"
幾人正說著，白秀荷走了過來。
劉芳趕緊把瓜子往兜裡一揣，其他幾人也換了話題。
"各位鄰居好，我們這剛搬來，家裡亂得下不去腳，就不請大家上去坐了。
過幾天我家老大結婚，到時候都來湊個熱鬨。"
"恭喜恭喜啊！"
"新娘子是？"
"是我小妹婆家那邊的侄女。"白秀荷眉眼溫婉，"年輕人處得投緣，做長輩的也就隨了他們的意。"
她話音剛落，樓上傳來重物掉落的聲響。
"家裡亂得不成樣子，我得回去收拾了。改日得空，一定請大夥喝涼茶。"
不等眾人接話，白秀荷已經轉身快步往樓道走去
錢桂芬盯著她的背影，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聽她這話頭，敢情是前妻的兒子要成家，原先的房子住不開，這才換到這邊來的？"
李二丫撇撇嘴："我看未必。那小夥子看著得有二十二三了，要結婚早該準備了……"
樓上傳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鬨聲。
劉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早了，該回去做晚飯了。"
"也是，"旁邊幾個嬸子附和著，"天都快黑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
隻剩幾個跳房子的孩子，和地上零星的瓜子殼。
不知誰家飄來了炒辣椒的香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林家的小方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炒空心菜、肉沫茄子、涼拌黃瓜和絲瓜湯。
劉芳夾起一筷子空心菜，不知琢磨了什麼，突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擱。
"妹仔，院裡搬來了兩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你要不要去和她們玩？"
"嗯？"忙著扒飯的林美茫然地抬起頭。
林大海也不解地轉頭看向劉芳。
老母親憂心忡忡："你姐姐住校，你一個人都沒什麼玩伴……"
劉芳仿佛看見自家閨女孤零零蹲在牆角數螞蟻的樣子。
林大海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我家整天騎著自行車亂竄的妹仔是個沒朋友的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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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在腦海裡嘎嘎笑出聲："主人，你阿媽對你這濾鏡比永久牌的車漆還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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