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部隊
筒子樓薄薄的門板根本擋不住外頭的動靜，話一字不落地傳進林家飯桌。
可屋裡四個人該吃吃該喝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連素來心善的林惠也隻是默默給妹妹夾了塊魷魚乾——鬨饑荒那會兒，她親眼見過有人為半塊紅薯打得頭破血流。
這年頭誰心裡沒杆秤？一碗酸蘿卜就想換海味，當誰好糊弄呢？
林家在大院裡可沒有溫厚老實、樂善好施這種美名。
林美揉著圓滾滾的肚子，眼睛還黏在剩下的海貨上："爸媽，哥哥是不是說我們可以去探親啊？"
林惠詫異地放下筷子："三年都沒到，可以去探親？"
"是說了這麼一嘴。"劉芳擦了擦手，
"你們趙姨家的小武61年就去當兵了，剛好和阿勇在一個駐地。
趙蘭工作忙走不開這名額就空出來了。"
說著伸手點了點林美的鼻尖，"但你不是最嫌火車上悶得慌？
上回從老家回來，是誰一路嚷嚷著'再坐火車我就是小狗'？"
林大海抿了口酒，笑著接話："就是！那會兒還是冬天呢，車廂裡都悶得你直跳腳。
現在這大夏天的，火車裡跟蒸籠似的，你受得了？"
"嘿嘿嘿，要是有好吃的海鮮，我也可以受得了～"
林美眼睛冒星星，雙手比劃著，"聽說駐地靠海，現撈的螃蟹有臉盆那麼大……"
"你呀，就惦記著吃。"劉芳笑著搖頭，"不過我和你爸都要上班，去不成。"
"我自己也可以的！"林美立刻坐直身子，"我都想哥哥了～"
她拽了拽林惠的衣角，"姐，你想不想去看海？"
林惠眼裡閃過一絲向往，輕輕點了點頭。
"不行，你們兩個女孩子出遠門不安全。"林大海難得嚴厲地拒絕。
"你們阿爸說得對。現在外頭亂得很，火車站扒手又多……"劉芳也不放心。
"去嘛去嘛～反正不用在火車上過夜，早晨出發晚上就到。
出站就叫哥哥來接人，保證安全！"
林美好說歹說，嘴巴都說乾了，終於讓父母勉強點了頭。
火車緩緩駛出站台，林惠朝站台上的父母用力揮手："爸媽你們回去吧！我們會注意安全的！"
林大海和劉芳追著火車跑了幾步，扯著嗓子喊："到了記得拍電報回來！"
"知道啦！"林美也擠到窗邊，兩條麻花辮被風吹得飛揚。
火車漸漸加速，站台上的身影越來越小。
林家姐妹這才坐回硬邦邦的綠皮座椅，
林美長舒一口氣，"可算出來了！"
她拍拍胸口，"剛才真怕阿爸阿媽臨時變卦。"
"來福來福，幫我留意著四周。"
林美囑托完來福又安撫身旁略顯緊張的林惠，"姐，別擔心。"
她指了指車廂連接處的掛鐘，"咱們輪流休息會兒，天黑就到了。"
說著從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喏，阿媽給烙的蔥餅，還熱乎著呢。"
林惠接過蔥餅，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緊繃的肩膀鬆了些："別光顧著我，你也吃點。"
她掰開餅子，金黃的蔥花從分層裡露出來。
"好啊！"林美接過半塊餅，眼睛彎成月牙，"聽說駐地那邊，退潮時螃蟹都往岸上爬。"
她湊近姐姐耳邊，壓低聲音，"咱們可以去趕海。"
對麵坐著的大姨吸了吸鼻子，"小同誌，你們這餅真香。"
她說著從包袱裡掏出個布包，"大姨用這個跟你們換一個行不？"
幾塊琥珀色的花生糖看著就酥脆，表麵還粘著飽滿的花生粒。
"大姨您嘗嘗，自家烙的。"林惠遞上蔥餅。
大姨接過餅子咬了一口，豎起大拇指，"哎喲，這手藝！"
她不由分說把花生糖塞給林惠和林美，"自家炒的花生，熬的紅糖，你們嘗嘗。"
這餅和糖一遞來送去，三人很快就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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