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邊鼓
大年初七，陳文娟頂著兩個腫得像核桃的眼睛一把抓住林美的手臂：
"美美，我堂哥在年夜飯桌上，當著三桌親戚的麵，把我語文考28分的事當笑話講！"
她吸了吸鼻子，"小叔還，還說我是豬腦袋。"
林美坐直身子："我和你悄悄去套麻袋？"
"啊？"
陳文娟掛著淚珠呆住了，隨即搖頭："我在家已經鬨過了。我媽說以後再也不給他們行方便了。"
林美仔細打量著好友的神情，確定她真不是要邀請自己一起打人的意思，
給她遞了個帕子又坐了回去："你想怎麼辦？說來我聽聽。"
"我不想讀書了，反正一直墊底，我也考不上大學，"
陳文娟抹著眼淚，"還不如進廠當工人呢，還能掙錢花。"
林美想起半年後的變故，點點頭："當工人也行。"
"真的？"陳文娟眼睛倏地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你也覺得可行對不對？"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乾嘛。"
得到好友支持的陳文娟歡天喜地跑回家，鬨得更凶了。
陳家實在拗不過，隻好托關係把她安排到百貨商店布料櫃台當售貨員。
上班第一天的中午，陳文娟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學校。
"美美！曉梅！"
她小跑著來到兩人跟前，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暈，"我跟你們說，我們櫃台時不時有內部處理的瑕疵布，布料可好了！我給你們留著啊！"
周曉梅沒推辭，林美也一點不客氣："有軍綠色的幫我留意一下哦。"
"包在我身上！"
陳文娟眼睛彎成了月牙，手指摩挲著工牌邊緣，"我們主任說了，下周會來一批新貨……"
說了沒幾句，她看了看手表，"哎呀，我得回去了！"
轉身時又回頭叮囑，"記得放學來找我玩啊！"
"行，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望著好友輕快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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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梅看看左右，確認周圍隻有三個人，低聲問林美："你就這麼……鼓勵她輟學？"
"人各有誌嘛。況且她在學校待著也難受。"
林美指了指陳文娟留下的作業本，上麵一片鮮紅的叉。
周曉梅想到陳文娟稀爛的成績，不由輕歎："也是，售貨員可是人人羨慕的好工作。
現在國營商店的待遇，比一般乾部都強。"
林美點頭："現在工作多難找啊。聽說去年分到機械廠的大學生，現在還在車間跟著老師傅掄大錘呢。"
周曉梅突然湊近了些，發絲擦過林美臉頰。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聽你這意思……要是現在有好工作機會，你真會放棄高考？"
林美在心裡歎了口氣，
目光在周曉梅臉上停留片刻，又聽著身後陸文傑翻動課本的動靜，輕輕點頭："嗯。"
周曉梅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卷起的邊角：
"可是，大學生的優勢不是高中生能比的。最起碼分配工作這一項，就比不了。"
"你知道今年街道辦的藍冊子登記了多少待業青年嗎？"
林美輕聲問道，指尖在桌麵上畫了個數字。
周曉梅聞言一怔，"確實……現在城裡的無業遊民越來越多了。"
她苦笑著搖頭，"我上個月連糊火柴盒的活都領不到了，居委會說現在要優先安排畢業生。"
林美點到為止，看向周曉梅："你呢？要是……沒考上心儀的學校，打算怎麼辦？"
周曉梅攥緊了衣袖，布料在她指節處繃出蒼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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