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上日程
工廠的汽笛依舊準時響起,機器的轟鳴聲在除夕前夜仍未停歇。
林家全是職工,隻能趁著工歇的零碎時間拾掇屋子。
劉芳係著圍裙一頭紮進廚房。
鍋碗瓢盆一個不落,搪瓷盆裡泡著用堿水浸著的竹筷,蒸籠屜上的老水垢被粗鹽擦得沙沙直響。
鋁飯盒在反複擦拭下顯出一道道細痕,
灶台上的油漬怎麼也擦不乾淨,但她還是拿著絲瓜瓤把每個角落都抹了一遍。
"哈嚏,哈——嚏!"
裡屋,林美正擦著衣櫃頂的樟木箱,櫃麵的浮灰嗆得她直打噴嚏。
小能手林惠跪在床板上拆床單被褥,潮濕的空氣讓棉絮粘成小塊,扯都扯不下來。
客廳裡,林大海踩著竹梯掃天花板。
老竹梯吱呀作響,每晃一下就有牆皮簌簌落下,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灰。
就連來福,都找林美要了塊碎布頭,興致勃勃地在自己的七彩小屋裡忙進忙出。
整整三天,在一盞十五瓦的燈泡下,全家人就這樣分工合作。
直到除夕夜,才勉強完成了這場"除舊迎新"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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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牆皮還是那麼斑駁,家具還是那麼陳舊,但總算有了點過年的感覺。
年夜飯當晚,劉芳從食堂端回的鋁飯盒裡整齊地碼著幾塊煎得焦香的鯪魚餅,
桌上臘味臘腸切片、蔬菜盤裡混著一小碟白切雞,還有必不可少的老火靚湯,裡麵幾塊蓮藕若隱若現。
四人舉杯,手腕一轉,杯沿輕碰在一起,悄沒聲地歡慶了一下。
飯後收拾碗筷時,林惠把最後一個碗摞到一半,突然停下動作。
"阿爸阿媽,"她眼底漾起淺淺的笑意,"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舊識家的同齡人。"
劉芳正把剩菜仔細地裝進搪瓷缸裡,聞言轉過頭:"怎麼回事?"
"兩個月前,醫院收治了個被誤傷的病人,叫陳霄…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陳繼業叔叔的兒子。"
"啊?"全家人都驚訝地望著林惠。
劉芳冥思苦想:"就是五五年在村口被蛇咬的那個陳同誌?
我記得當時多虧你們父女倆發現得早…"
"嗯,"林惠點點頭,"陳家說忘不了當年的恩情。"
林美叼著半塊蜜柚,含糊不清地插嘴:"可咱家不是接了兩份工作嗎?這情分就算兩清了吧?"
自認在人情世故方麵不老練,但她認為當時報恩這個事就是這樣的,轉頭看向父親求證。
林大海目光掃過妻女,緩緩點頭:"是這麼個理兒。"
"陳叔叔時常說希望兩家以後多走動。"林惠的手指把圍裙邊卷起又鬆開。
劉芳仔細打量著大女兒的神色:"惠妹,你是不是…"
話未說完,林惠的耳尖已經紅得能滴出血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粉。
這下全家人都明白過來,林惠確實是和陳霄看對眼了。
"那個小陳同誌,"劉芳把抹布疊了又疊,斟酌著開口,"在哪個單位工作?人怎麼樣?"
"他是機械廠的宣傳員,陳叔叔現在在機關工作。"
林大海深深吸了口煙,煙霧中他望向自己這個最實心眼的孩子。
煙頭明滅間,他緩緩道:"現在不比從前,這事急不得。我們先去打聽打聽再說。"
林惠輕輕點頭。
林美身邊的小姐妹一到十八歲,處對象這事兒就像車間裡的交接班一樣,自然而然地排上了日程。
這不,林惠剛有了點眉目,這邊陳文娟也拉著林美和周曉梅說起自己的相親經曆。
"是領導給牽的線,"
陳文娟從頭開始說,"我家查了他家三代的成份,他單位政工科開了證明,這才定下見麵。"
林美咬了口缽仔糕,椰汁在嘴裡化開,思緒卻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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