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
十月二日清晨，林美被窗外激昂的廣播聲喚醒時，發現枕邊整整齊齊排著五個紅紙包。
"美美，十八歲生日快樂哦～"
來福見人醒了，從自己的豪華七彩小屋鑽出來。
它幻化成三寸高的小人兒，身上穿著林美給它做的小衣服，
還套著件用紅布邊角料做的迷你對襟衫，腦袋上頂著個用線頭紮的蝴蝶結，把自己打扮得喜喜慶慶的。
林美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藍條紋枕套上。
她支起身子，指尖輕輕點了點來福頭頂那個隨時要散架的蝴蝶結："謝謝來福～"
"不客氣～"來福一蹦三尺高，在床單上留下一串淺淡的腳印。
它邁著小短腿跑到最大的紅包旁，踮起腳尖"啪"地拍在紙包上："快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林美順勢拆開，裡麵是一張對折的畫紙，
紙上用彩色鉛筆精心繪製著她和來福的畫像——她穿著碎花裙坐在窗邊，來福正趴在她肩頭咬耳朵。
角落還工工整整地寫著"友誼萬古長青 來福贈美美十八歲成人禮！"
"哇，我很喜歡。"林美笑意漫到眼底。
"哈哈哈，我就知道！"來福得意地轉起圈圈，衣角隨著動作飛揚起來，成了個紅色的小陀螺。
看完來福的禮物，林美又拿起其餘四個紅包，每拆開一個，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
來福則蹦蹦跳跳地鑽回自己的小屋，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麵精巧的小衣櫃
——雖然現在布料難得，但林美還是給它做了好幾套各式"時裝"掛著。
來福正在"衣櫃"前挑揀，最後選了套和林美睡衣同款的寬鬆衣服。
一邊哼著跑調的《東方紅》，一邊把換下來的紅對襟衫仔細掛好。
林美正拆到最後一個紅包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惠端著冒著熱氣的搪瓷臉盆站在晨光裡，看見妹妹頂著頭上的呆毛就迫不及待拆紅包的模樣，忍不住眉眼彎彎。
"醒了？"
"姐姐生日快樂～"林美赤腳爬下床，"我送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喜歡！"
"醒了就快出來，不然麵一會兒坨了。"劉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鐵勺刮過鍋底的脆響。
灶台上的搪瓷碗裡，長壽麵上的蔥花正隨著蒸汽輕輕顫動，
兩枚糖心蛋在清湯裡微微晃動，蛋黃將破未破，像兩輪小小的太陽。
兩姐妹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跑出房門，拖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歡快的聲響。
"阿媽～你煮的這個長壽麵和雞蛋看上去好好吃啊！
我真幸福，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林美像隻黏人的貓貓，撲過去抱著劉芳撒嬌。
"咳咳！"
林大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把《工人日報》抖得嘩啦作響，報紙上"抓革命促生產"的標題被他晃成了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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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立刻會意，鬆開劉芳又蹦到父親身邊，抱著他的胳膊：
"阿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們，天沒亮就去排隊買富強粉，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劉芳端著麵碗轉過身來，看見丈夫得意翹起的嘴角，忍不住撇嘴："糟老頭子，這也要爭……"
聲音不小，林大海卻選擇性失聰，隻是嘴角又上揚了幾分。
兩姐妹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抿著嘴偷笑。
飯桌上，林惠小心地用筷子尖戳破糖心蛋，金黃的蛋液像融化的陽光，慢慢在麵湯裡暈染開來，將清湯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林大海此時放下報紙："晚上你們早點回來。"
林美還刷著牙呢，聞聲立刻端著搪瓷缸跑進來，嘴角還沾著牙膏沫就迫不及待發問："阿爸，你還買到什麼了？"
林惠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是哥哥寄了包裹吧？"
劉芳點點頭，眼裡閃著思念："阿勇沒有假，隻能寄東西回來，說讓你們敞開了吃呢！"
"那我一下班就衝回來！"林美不改大饞丫頭本性，積極響應。
……
破天荒地，今天竟是林美第一個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抽屜無聲滑開，林粵升送的禮物果然靜靜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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