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二
一歲半以前的林美總是病懨懨的，時不時就發高熱。
昏昏沉沉間，她有時被劉芳緊緊摟在懷裡，有時又被林大海寬厚的臂膀穩穩托著。
那年驚蟄剛過，林美又發起高熱。
滾燙的額頭貼著劉芳的頸窩，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劉芳熬的草藥灌進去就吐，夫妻倆沒法子，隻得連夜抱著人去求問仙婆。
山路崎嶇，林大海把女兒裹在棉襖裡，隻露出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劉芳的眼淚砸在女兒臉上。
有人會為我的逝去掉眼淚？
這個認知讓林美心尖一燙。
她迷迷糊糊伸出手給劉芳抹了抹臉："阿——媽——"
劉芳以為她回光返照，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一把將人摟得更緊。
她聲音都打著顫："哎！阿媽在呢，阿媽在這兒呢……"
林大海抹了把臉，硬擠出個笑臉，用生著老繭的拇指輕撫女兒滾燙的臉頰："妹仔會叫人了啊？來，再叫一聲聽聽？"
林美費力掀起眼皮。
月光下，父親眼眶通紅。
她嘴唇翕動，吐出個帶著火星的氣音："阿——爸！"
"誒！"
"回——家！"林美又掙紮著說了句。
她心裡有點怕：自己帶著前世記憶投胎，萬一這世上真有高人能看出端倪怎麼辦？
現在這副連尿都控製不住的小身板，可經不起什麼折騰。
林美在心裡盤算得挺美，可惜林大海和劉芳不可能聽一個奶娃娃的。
任憑她怎麼在繈褓裡扭來扭去，兩人還是堅定不移地往問仙婆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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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怎麼一直撲騰？"劉芳摸了摸女兒滾燙的額頭，憂心忡忡地問。
林大海把裹著林美的棉襖又緊了緊："怕是燒得難受。"
林美急得直瞪眼，可惜嬰兒的眼睛本來就大，她這副模樣在父母眼裡反倒成了病得可憐的表現。
劉芳心疼地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
"這孩子……"
問仙婆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美看了半晌，枯瘦的手指在她額頭比劃了幾下，"魂兒被山裡的東西驚著了。"
劉芳聞言一哆嗦，把女兒摟得更緊。
問仙婆從陶罐裡抓了把不知名的枯葉，在油燈上晃了晃。
葉子燃燒的焦苦味頓時充滿了狹小的屋子。
她嘴裡念念有詞，用燒焦的葉尖在林美周身掃來掃去，灰燼簌簌落在孩子的被褥上。
林美偷偷睜開一隻眼，看見老婆子從香爐裡抓了把香灰，用紅紙包了遞給劉芳。
"回去壓在枕頭底下，三天後撒在東南方向的十字路口。"
老婆子最後往她眉心按了個黑乎乎的指印，"灶王爺跟前供碗清水，晨昏各換一次。"
看人沒有真本事，林美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回程路上，她昏昏沉沉地聽著父母商量要給她認棵樹當乾娘，
但高燒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重，還沒等他們討論出結果，她就徹底昏睡過去了。
這場大病讓林美吃足了苦頭。
她真切地體會到，小孩子的身體比嫩豆腐還脆弱。
從此以後，她發愛惜自己的身體——具體表現為走路剛穩當就開始搶林勇東西吃。
"我的！"林美踮著腳，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勇碗裡的番薯。
"這是阿媽給我的！妹仔吃糊糊！"
林美哪肯罷休，邁著小短腿繞到另一邊，趁其不備一把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阿媽！妹妹搶我的番薯！"
劉芳從灶台邊探頭，看見小女兒鼓著腮幫子大嚼特嚼，嘴角還沾著番薯渣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阿媽這裡還有一塊，你過來拿。"
林勇這才放下碗，邊走邊嘀咕："大黃狗搶食都沒妹仔這麼凶！"
林美充耳不聞，專心致誌地啃著勝利果實。
半年過去，劉芳蹲在院子裡給女兒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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