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盞茶功夫,墨玉夫人返回,臉色微凝,快步走到林慕雪身邊,俯身在她耳畔,用極低的聲音稟報:「園內除了門口兩個門房、兩個粗使婆子,還有這兩個丫鬟,再無他人。方才我繞到後門,發現門已從內閂上。」
「而且……在園子西側廂房,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雖然清理過,但逃不過我的鼻子。廂房內陳設淩亂,似有掙紮痕跡。」
林慕雪眼神驟然一冷。
果然出事了。吳清潯恐怕已凶多吉少。所謂的「暢春園之會」,根本就是個陷阱,至少是個試探和警告。
「秋雁,你那邊可有什麼發現?」她問。
扮作車夫的吳秋雁站在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外麵,同樣低聲道:「方才夫人去查探時,我留意到假山後和對麵迴廊轉角,似乎有人影晃過,動作很快,是練家子。這園子,看似空寂,其實暗處有人盯著我們。」
林慕雪指尖發涼,但心跳卻異常平穩。
從踏入這座園子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如今不過是印證了猜測。
商會的人已經起疑,還可能控製了吳清潯,從他嘴裡撬出了什麼。
今日之會,要麼是想誘捕她,要麼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我們一切如常,不能露出破綻。」林慕雪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懷疑,但無法確定。吳清潯知道的不多,最多也就懷疑我是為朝廷辦事,但具體身份目的,他未必清楚。」
「我們若此刻驚慌失措,或強行突圍,反倒坐實了可疑。他們既然沒有立刻動手,說明還在觀察,或者在等什麼人、什麼命令。」
她重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用正常聲音對墨玉夫人道:「看來吳兄他們是被要事耽擱了。這茶不錯,你嘗嘗。」
說著,還真的又品了一口,姿態閒適,仿佛真的隻是來赴一場普通茶會。
墨玉夫人和吳秋雁對視一眼,也各自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墨玉夫人真的上前,為自己也倒了一小杯茶,靜靜品著。
閣內的氣氛,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隻有裊裊茶香。
又等了近半個時辰,那名管事再次出現在水閣外,滿臉歉意地躬身道:「林公子,實在對不住。方才吳老板派人傳話,說是鹽運使司那邊突然有急事,幾位東家都被請去議事,一時半會兒怕是過不來了。今日之會,怕是……您看?」
林慕雪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遺憾,隨即又理解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鹽務要緊,自是不能耽誤。那林某便不叨擾了,改日再與吳兄和諸位東家相約。」
「林公子慢走。今日實在怠慢,改日吳老板定當親自登門致歉。」管事連連作揖,態度恭敬。
林慕雪帶著墨玉夫人和吳秋雁,從容不迫地離開暢春園,登上馬車。
直到馬車駛離那片街區,匯入蘇州城喧鬨的人流,三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果然起疑了。」吳秋雁駕著車,低聲道。
「不止是起疑。」墨玉夫人臉色凝重,「吳清潯恐怕已遭不測。那血腥味做不得假。」
「商會的人行事狠辣,吳清潯知道我們接觸,又透露了那些事,他們不會留他活口。」
林慕雪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還是因她而死。
儘管吳清潯並非善類,但此刻她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冰寒和對這利益旋渦殘酷的認知。
「我們立刻離開蘇州。」林慕雪睜開眼,眸光銳利,「吳清潯一死,線索暫時斷了。商會既然察覺,必會清查與吳清潯有關的一切。」
「我們之前落腳的地方,聯絡的點,可能都不再安全。」
「夫人,通知我們的人,全部蟄伏,切斷與江南一切明麵聯繫。秋雁,我們即刻出城,去備用地點。」
「是!」兩人齊聲應道。
馬車迅速轉向,朝著城門方向駛去。
她必須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以及吳清潯可能已死、商會警惕升級的消息,立刻傳給楊博起。
同時,她手中掌握的那些關於「海通商會」、周文昌、鄭元以及瓦剌勾結的線索,也需要儘快梳理送出。
雖然核心證據不足,但這些碎片,足以讓東廠和楊博起,找到新的突破口。
江南之行,險象環生,但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她看到了水麵下的冰山一角,也真切感受到了那張針對楊博起的巨網,是何等龐大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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