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爆竹的小販在人群裡穿梭吆喝。
一群半大的孩子舉著焰火棒從馬車旁邊跑過去，笑聲尖利又清脆，其中一個跑得太急，差點撞上路邊的燈籠架子，被他爹一把揪住後領拎了回來，照屁股就是兩巴掌，打得那孩子哇哇直叫。
元青在車裡看得笑出了聲：“這孩子，跑得跟沒長眼睛似的。”
趙禮坐在車轅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去年除夕，他還在淮陽老家，哪裡會想得到不過一年的光景，自己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想什麼呢？”趙信的聲音從車廂裡傳來。
趙禮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年比去年好。”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趙信沒有追問，隻是伸出手，在趙禮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就在這時，街上傳來了一個人的大嗓門，一聽那聲如洪鐘的動靜，除了水增強沒別人了。
“趙禮！趙禮！”
趙禮循聲望去，隻見水增強從燈會的人群裡擠了出來，身後跟著黃慶陽，還有幾個趙禮眼熟的白馬書院學生。
水增強今晚換了件大紅錦袍，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山雞。
他跑到馬車跟前，抬頭看見趙信和元青也在車上，連忙整了整衣冠，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趙大人！元少奶奶！過年好啊！”
趙信點了點頭：“水公子，黃公子，過年好。”
水增強行禮行得一本正經，但一轉頭就原形畢露，湊到車轅邊，仰頭看著趙禮，急不可待地說：“趙禮，你聽說了嗎？前麵燈會上有個大賭局！”
“什麼賭局？”趙禮問。
“猜燈謎！”黃慶陽替他回答了，“最大的那個走馬燈底下，有個老秀才擺的燈謎攤，猜中一個謎底給十個銅板，猜不中賠五個銅板。我跟水增強上去猜了三輪，全輸了。”
“那老頭太賊了！”水增強咬牙切齒地說，“他出的謎麵看著簡單，謎底全是你想破腦袋都想不到的東西。比如他今天有個謎麵是半推半就，猜一個字？我猜了半天，猜了個推字，結果不對！再猜就字，還不對！趙禮，你猜是什麼？”
趙禮想了想，笑了：“掠。半推半就，取推的一半和就的一半，拚起來就是掠字。”
水增強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怎麼一猜就猜到了？”
“因為我是動腦子的。”趙禮從車轅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帶我去看看那個老秀才，賺幾個銅板回來給你們買糖吃。”
元央在車裡喊了一聲：“我也去！”
“你湊什麼熱鬨？”趙禮回頭看她。
“猜燈謎怎麼叫湊熱鬨？”元央已經掀開車簾跳了下來，動作利索得很，“我從小猜燈謎就沒輸過，你去贏那老秀才的錢，我去給你助陣。”
趙信看了看元青，元青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去吧。我在車裡看就行，這兒視野好，也怪熱鬨的。”
趙信點了點頭：“別太久。你嫂子不能熬夜。”
趙禮應了一聲，帶著元央，水增強和黃慶陽往燈謎攤的方向走去。
燈謎攤設在主街最大的那盞走馬燈底下。
那是一盞八麵走馬燈，每個麵上都畫著不同的西遊記人物，孫悟空，唐僧，豬八戒，沙和尚，還有白骨精和紅孩兒，燈麵緩緩轉動，人物依次登場，栩栩如生。
燈下的攤子前圍了一大圈人，大多都是年輕人，這些人都在仰頭看著燈麵上掛著的謎條。
攤主果然是個老秀才，六十來歲的年紀，花白胡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正襟危坐在一張方桌後麵。
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隻裝銅錢的竹筒，竹筒裡的銅錢稀稀拉拉地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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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水增強指著老秀才，壓低聲音說，“可惡的家夥！”
老秀才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趙禮身上。
他眯了眯眼，開口了：“這位公子，可是來猜謎的？”
趙禮拱了拱手：“老丈，謎麵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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