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磕頭猴跪在地上,兩條腿篩糠一般抖。
陳圖南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勒著韁繩,穩穩噹噹,打高處往下瞧著這混混兒,眼神涼得像臘月裡的冰。
「七爺……您是要我這對招子?」磕頭猴嗓子發緊,像是再問一遍,就能把這話聽假了似的。
陳圖南沒開口,隻那一眼,便算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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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錯。
磕頭猴一口氣噎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原沒這等準備,可身後一幫混混窮弟兄,幾十雙眼睛都釘在他背上。
鄭老屁那老東西已然把事兒辦絕,賣了個乾乾淨淨。
偏這位陳七爺,又硬生生另劃了一條道,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磕頭猴心裡透亮,這是陳七爺成心壓他一頭,成心把鄭老屁那老癩皮狗貶得一文不值,就是要給今天帶頭鬨事兒的他,一個實打實的顏色瞧瞧。
你們今天存心來噁心我,單一個鄭老屁,不夠,得你這個帶頭的也出出血。
話說到這份上,他這對眼珠子,不挖是不成了。
不挖,鄭老屁就算白死。
可挖了,意味著他以後徹底廢了,再沒有能領導一群混混兒的能力,眼睛都看不見了,以後誰還認他。
但陳家門裡既然劃下道,他就隻能照著走。
若是怯了,便是認栽。
混混一行,一認栽,一服軟,往後在這天津衛就別想抬頭,名聲爛透不算,眼前這幫弟兄,後頭那些門道,也斷斷饒不了他,可不是一對眼睛的事,命也保不住。
「好!!」
磕頭猴牙一咬,心一橫,手直奔眼眶而去。
隻聽得啵、啵兩聲脆響。
再看時,他臉疼得抽成一團,渾身青筋暴起,牙關一錯,竟咬碎了一顆牙。
他將那對招子「啪嗒」扔在陳圖南馬前,啞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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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七爺賀喜。」
陳圖南低頭掃了一眼,漠然一笑:
「爺收了!」
磕頭猴身子晃了幾晃,硬是撐著不倒,聲音發顫:
「七爺……答應弟兄們的飯吃,不會不算數吧?」
「陳圖南說話,向來算數。」
陳圖南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黃叔,在碼頭給他們添一間稱房。往後賣魚過秤的活,歸他們。」
黃管家狠狠瞪了那夥混混一眼。
可他也明白,今兒這局麵,大喜之日,隻能這麼了斷,免得鬨出更大的笑話和亂子。
七爺逼磕頭猴撂下一對招子,算是把陳家的臉麵撐住了,可陳家到底還是虧了。
磕頭猴聽得這話,身子一軟,再也撐不住,直挺挺往前一栽,昏死在地。
昏死前,他拚儘最後一口氣喊:
「謝七爺賞飯吃!」
身後混混一擁而上,有人摸出金瘡藥,跟撒白麵似的,往那兩個血窟窿裡猛倒。
有人跟著喊:
「謝七爺賞飯吃!」
有個混混跪著爬過來,想把那兩顆眼珠子撿回去。
哪知「咚」的一聲,棗紅馬一蹄子正踩在他手上,疼得他嗷一聲縮回手……
再看,另一隻馬蹄跟著落下……
眾混混又驚又怒,齊齊抬頭。
陳圖南卻已勒馬轉身,八抬大轎緊隨其後,踏著碎眼殘血,從一眾不敢再動的混混麵前走過,隻留一個背影。
臨進大宅門時,他輕飄飄甩下一句:
「碼頭的地盤,今兒劃給你們。可旗子守不守得住,七爺我可不管。」
話音落,迎親大隊浩浩蕩蕩進了陳家大宅。
本是大喜的日子,紅綢掛天,鼓樂喧天,可陳家大門前,一片狼藉。
待到內裡拜天地時,滿座賓客,稀稀拉拉,剩下的還不到原先的五分之一。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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