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崔結衣的事情後。
陸景安便退到了廳堂東側的紫檀木圈椅裡,
全程再未開口。
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主要就是學。
內心深處,他並不真的渴望執掌這龐大家業。
眼下這般,於陸景安而言已是最好。
銀錢不愁,每日都可將全部時間用在練武或者其它自己喜歡之事上。
這場關於家族、人脈與利害的教學,一直持續到晚膳時分才算暫歇
陸景安吃得很快,動作乾脆,帶著武者特有的效率。
撂下筷子,用溫熱的手巾拭了拭嘴角,他便起身告辭。
「父親,二叔,三叔,景安先回去了。」
陸懷謙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目光並未從手中的茶盞上移開,盞中碧螺春的葉片正緩緩沉底。
陸懷川倒是溫和地笑了笑,點點頭。
走出溫暖喧鬨的飯廳,
深秋的夜風立刻裹挾著,庭中晚桂最後的殘香撲了上來。
鑽進他棉袍的立領,激起一陣清涼的清醒。
他沒有回頭,步履穩而快地穿過兩道月亮門。
沿著迴廊走向自己獨居的別院。
廳內,望著侄兒消失在垂花門外的背影。
陸懷川擦了擦眼鏡,緩緩開口:
「大哥,有些事,不必急於一時。
我們三個老骨頭,總還能再撐些年。
景安他……已經很好了。」
陸懷謙終於將目光從茶盞上抬起,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
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口氣:
「有一樁事,方才我沒對景安講。」
「胡秘書那邊,透了口風。
想支持我們陸家,去爭一爭新市治安廳廳長的位子。」
「這是大好事啊!」陸懷山眼睛一亮,聲音不由拔高了些,隨即又趕忙壓低,「大哥,這該讓景安知道,也高興高興!」
陸懷川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漸漸鎖緊。
「又是空口白牙的『支持』?」
陸懷謙沉默著,點了點頭。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片深潭般的晦暗。
陸懷山看著大哥凝重的臉色,又看看二哥陰沉的表情。
後知後覺地品出了味道。
隻有口頭承諾的支持。
其意味再明白不過。
胡秘書是要拿陸家當槍使,去攪動那潭本就渾濁不堪的水。
成了,廳長之位未必真能落入陸家口袋。
敗了,陸家便是現成的替罪羊,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可若是不接這好意。
那位秘書大人稍微歪歪嘴。
陸家諸多生意,怕是舉步維艱。
陸家原本並無意於那風口浪尖的位置。
陸懷謙心知肚明,自家根基尚淺。
猶如無根浮萍,即便僥倖爭贏,也未必守得住。
反而一旦失利,虎視眈眈的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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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般撲上來,將陸家分食殆儘。
「那我們可否虛與委蛇,隻做做樣子?」陸懷川沉吟著,提出一種可能。
陸懷謙緩緩搖頭:「怕是難。胡秘書既開了口,便是要我們真刀真槍地下場。」
陸懷川不說話了,不能虛應故事。
便意味著必須真正投入資源、人脈,去與那些盤根錯節的老牌世家碰撞。
在那些真正的巨鱷決出勝負前。
他們很可能先聯手,將陸家這頭看似肥碩。
卻又缺乏硬爪牙的「土財主」剔除出局。
這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局麵。
許久,陸懷川猛地將手中的眼鏡放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便爭!
豁出去,爭他娘的一個萬一!
萬一,這運道就落在我陸家頭上了呢?」
「對!二哥說得是,爭!」
陸懷山挺起胸膛,
「咱們陸家,也不是泥捏的!」
……
陸景安早早離席,並非不耐。
而是因為爭氣爐即將提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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