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們兩個說話，肖衛國繼續道：「先說春曉你這邊。」
「你當真想好了嗎？無儘的被批鬥，平時生活謹小慎微，每天都處在極致的壓迫之中。」
「工作上也不可能再得到晉升的機會，而且如果再惡化，波及到家屬的話，搞不好你們都得下放到農村住牛棚。」
「生下孩子以後，孩子天然的會成為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從小到大受儘屈辱！」
肖衛國慢慢轉身過來，盯著眼前這兩位小年輕，輕輕說道：「更關鍵的是，等到你們當真遇到了以上我說的這些，吃到了苦頭，還會如今天這樣堅決嗎？」
「畢竟，貧賤夫妻百事哀。」
「過日子，並不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能糊弄過去的，它難的是一日三餐，難的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難的是周圍人帶著異樣的眼神，你們明白嗎？」
春曉聽完自家大哥的一席話，雖然有些自己沒那麼深的感知，可是大哥話裡話外的意思，倒是能很直觀的感受到。
她低下頭沉思了幾秒，同時，她能明顯感覺到，吳旭此時握著自己的手正在瘋狂的出汗，瘋狂的顫抖著。
她重重的握了一下手掌回應。
接著猛地抬起頭來，直視著肖衛國的眼睛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可是我能明顯的感覺到。」
「如果我今天退縮了，我能後悔一輩子！」
「大哥，我本就是從微末中長大的小草，要不是有你，我可能在幾年前就已經被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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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沒有被餓死，也有可能會匆匆的嫁給一個願意給我爹我娘一袋子小麥的男人，哪怕這個男人四五十歲，哪怕他缺胳膊少腿，哪怕他天天在家以打媳婦為樂。」
「大哥，我這輩子從沒有違背過長輩們的心思，在以前的家裡，我是招娣，從出生下來，就預示著要為自己後麵的弟弟鋪路。」
「跟著大哥以後，大哥讓我放棄高中讀中專，我二話不說就去報了名。」
「哪怕後麵看著紅梅在大學裡那樣的光彩照人，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畢竟，中專畢業生的身份，市直屬大單位的乾部身份，要比我之前招娣的身份高貴一萬倍。」
「可是，可是心裡總有些遺憾在。」
看到肖衛國嘴角動了一下，春曉忙抬起手道：「不，我並沒有抱怨大哥的意思，我隻是，隻是想說，大哥，這一次我能自己下一次決定嗎？」
「哪怕以後跟著吳旭顛沛流離，哪怕這條命也丟掉，我也無怨無悔。」
肖衛國還沒說話，一旁的吳旭早已經熱淚盈眶。
一下子撲過去，緊緊的抱住春曉。
吼道：「丫頭，不，我不娶你了，不娶了，大哥說的對，現在的我壓根配不上你。」
「憑什麼要拉著註定光鮮的你來跟著我吃苦。」
「我不能如此自私！」
「就讓我單身一輩子，不拖累任何人，到最後安安靜靜的死去就好。」
「想想，我這輩子也值了，前二十年我過得生活是那麼富足，哪怕現在讓我去死，我也比這個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好的多。」
「丫頭，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我會在暗處祝福你的。」
吳旭說完這番話，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單腿撐著地就要起來。
沒想到春曉突然加大手上的力氣，一把將吳旭給拉了回來，重新跪在了地上。
怒目直視著吳旭的眼睛，喊道：「吳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一個女孩子家家已經打算舍了這條命和你過苦日子，你這時候想著退縮？」
「我告訴你，沒門！」
看著被春曉吼了以後，頓時變得老實的吳旭，肖衛國嘴角微微扯出一個笑容。
不過一想到現在的情況，忙將笑意給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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