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挺起胸膛,連連點頭,對著二人揚聲道:「江師所言不差,那你們誰先來?可要是作得不好,休怪我不客氣!」
那矮個子哈哈一笑,對著狐狸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客氣:「狐仙見諒,我幾個弟弟都不識字,不通文墨,便讓我來吧。」
說罷,他微微閉目,沉吟片刻,而後睜開雙眼,不假思索地朗聲吟道:「鬆濤沸鼎煮秋山,酒旗斜指白玉盤。踉蹌且抱石杯飲,天地當壺星作盞。」
吟罷,他再次朝著江隱拱手,神色坦然,顯然對自己的詩句頗為自信。
眾小妖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茫然,聽不懂這詩中的深意,隻能齊刷刷地看向狐狸,等著他評判。
狐狸皺著眉頭,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品出這詩好在哪裡,隻覺得拗口得很,便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江隱。
「都是打油詩,便算你過關了。」
江隱擺了擺手,淡淡道:「說吧,又找我什麼事情?若還是為了你們西山大王那虛無縹緲的妖國,那你們現在就可以回了,我沒興趣聽。」
矮個子聞言,神色一正,對著江隱深深拱手:「申大郎見過龍君。」
一旁的高個子也同樣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冷硬如鐵:「申二郎見過龍君。」
江隱微微挑眉,心中瞭然,這二人便是西山六路將軍中的滅人、屠人將軍了。
他側著腦袋,示意他們繼續:「原來是西山的滅人、屠人將軍,不必多禮,有話直說吧。」
申大郎抬起頭,目光誠懇地望著江隱,沉聲道:「龍君貴為真龍,神通廣大,我們兩兄弟位卑言輕,此番前來,也不敢再勸您加入西山。此行前來,隻是想來問龍君一件事。」
「不知我們的兄弟申四郎……可還活著?」
江隱也不隱瞞,直言道:「那天他想誆騙我加入你們西山,計謀不成,便想著放狠話威脅我。我略施薄懲,他受了我一擊,跌入落英河去了。若是這麼久了,他還沒回去找你們,估計是已經死了吧。」
話音落下,山坳中一片寂靜。
申大郎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顫,喃喃一聲「龍君好狠的心啊」,緊接著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從臉頰滑落。
江隱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怎麼,你們這是要為他報仇嗎?」
「我們兄弟四個相依為命多年,我又是老大,老四死在龍君手中,我自然是要討個說法的。」
申大郎抹去麵上淚水,語氣悲愴卻帶著幾分決絕。
話音未落,他便從腰間摸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握在手中。
刀刃鋒利,映著篝火的光芒,透著一股森然的戾氣。
一旁的申二郎則更為暴躁,聽聞四弟已死的消息,雙目赤紅,鼻孔中猛地噴出兩道白氣,渾身骨骼劈啪作響,撕拉一聲便撕裂了身上的貼身短打,化作一隻兩丈高的黑色巨猿。
巨猿通體黑毛如鋼針般倒豎,雙目赤紅如血,獠牙外露,凶相畢露,周身煞氣翻湧,直逼得席上小妖四散而逃。
篝火亦被煞氣一激,火星四濺,焰頭都微微矮了幾分,山坳中的喜慶氛圍瞬間被衝得蕩然無存。
江隱坐於雲榻之上,琥珀色豎瞳微微一凝,目光掃過申家兄弟二人,凝神感知著他們周身的妖氣。
他按照《評鼎法》記載的境界標準,很快便確定了二妖的修為。
申大郎的妖氣比之申四郎略勝一籌,卻也高不到哪裡去,應當是剛入二境築基的水準,一身妖氣混雜不堪,隱隱透著幾分幽冥之氣,顯然修行的並非正統法門,不值一提。
而申二郎則不同,他化作巨猿之後,一身煞氣恍若實質,黑紅色的妖氣翻湧間,竟有擾動人心智、紊亂周遭靈機之能。
這煞氣絕非打坐吐納得來,而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沾染了無儘血腥才凝練而成,實打實的二境後期修為,比之申大郎強橫數倍。
不過就像覺鋒和尚曾說過的那樣,螭龍乃是天生異種,三境以下,根本不可按尋常境界而語。
江隱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四爪輕輕一按雲榻,身下便有藍色雲霧洶湧而出,托著他緩緩飄至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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