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商店內透著股帶著肅穆的整潔,客人們帶著配給券簿,安靜有序地排著隊,聽不到半點喧譁。
貨架上的物資擺得規規矩矩,每一排都用鐵皮隔板分好了類別,價簽上的字跡工整得猶如印刷體。
隻是,這份整潔掩蓋不住物資的極度匱乏——長長的貨架大片大片地空著,許多隔板後隻剩下幾張孤零零的價簽。
這裡沒有黑市的缺斤少兩,也沒有那些在秤上做手腳的把戲。唯一的規矩就是——沒券,免談。
羅夏徑直走到肉類櫃檯前,他準備買些鮮肉去看看許久不見的尤裡和老伊萬。
因為已經是下午,掛肉的鐵鉤幾乎全空了。
那些肥肉永遠是最緊俏的搶手貨,往往剛開門就被排在最前麵的大媽們買走了。如今案板上,隻剩下幾塊過於瘦的冷鮮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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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倒不在意,他走到櫃檯前,遞出一張紅券和十個工分。
「您好,來半磅牛肉。」
櫃檯後,巨熊般的中年婦人麵無表情地接過,對著太陽仔細核驗著券麵上的水印。
確認無誤後,她才從櫃裡取出那塊瘦巴巴的牛肉,用油紙包好,放在秤盤上。
指針晃了晃,最後停在半磅稍多一點的刻度上,大媽像沒看清似的,隻要了半磅的價錢。
羅夏小心翼翼地將這珍貴的油紙包塞進挎包裡,推開商店的大門,朝尤裡家的方向走去。
他將牛肉塞進挎包裡,朝尤裡家的方向走去。
尤裡的新家就是二人之前選好的那個,他們搬進新居有些日子了,窗台上擺著娜塔莎縫的碎布窗簾,院子裡有老伊萬種的胡蘿卜和歐芹。
羅夏站在院外,看著這副光景,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感慨。那種閒適安穩的日子,似乎註定與他和溫蒂無緣。
收攏思緒,他上前叩響了木門。
「來了!」門內傳來尤裡的回應,伴隨著趿拉著鞋的腳步聲,「老爹,我都說了那台破風扇明天再修……」
門被一把拉開。
看清來人後,尤裡先是愣了半秒,那張帶點痞氣的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笑容。
「羅夏!你這混蛋總算捨得露麵了!」他習慣性地張開雙臂,想要給老友一個擁抱,「萬機之神在上,娜塔莎要是知道——」
話音未落,尤裡的動作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那雙藍眼裡的驚喜被某種恐慌所取代。
沒等羅夏開口,尤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帶進屋裡。
「砰!」
木門被重重合上,尤裡反手插上門閂,接著關上門窗、拉上窗簾。
「這陣子你去哪了?」尤裡盯著他,壓低嗓音,語速快得像在開機關槍,「我去駐地找了你好幾次,全撲了空!」
羅夏敏銳地捕捉到尤裡的不安。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聲音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尤裡沒答話,轉身走到牆角的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磨損的舊書。
書頁間,夾著封信件。
他把信遞給羅夏,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我收到有幾天了。」尤裡聲音乾澀,「你也看看吧。」
羅夏從尤裡手中接過信紙。
信的內容不長,每一行都像是寫信的人咬著筆桿硬擠出來的。
【尤裡弟兄,我是盧卡。我哥不讓我寫這封信,但我還是寫了。有個姓安德烈的傢夥,最近在打聽一艘駐地在遠風鎮,叫'雨岩號'的飛艇,還有艇上一個紅頭髮的大塊頭。他問了我哥,我哥沒說。你們小心點。別回信,燒掉。】
羅夏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連個郵戳都沒有。
「怎麼寄來的?」
「塞在門縫底下的。」尤裡靠在窗台邊,雙臂抱在胸前,「我起初以為是教會的通知單,差點直接扔了。」
羅夏沒說話。他把信紙捏在手裡,摩挲著紙麵。
安德烈。
這個名字從沼澤考核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羅夏本以為那個紈絝子弟至多記恨幾天也就算了——畢竟他們之間的衝突說到底隻是搶獵物,又不是殺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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