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所過之處,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漫天仙官,下意識地朝兩側退避,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通路。
廣場中央,孫悟空、哪吒、楊戩三人並肩而立,看著蘇元漸行漸遠的背影。
“怪哉……真是怪哉!”
孫悟空扭過頭,看向身側同樣一臉凝重的楊戩與哪吒:
“俺老孫認得這潑皮多少年了?”
“當年花果山初見他,他就敢跟我們七大聖倒賣軍械,後來在天庭連番搏命,何時見過他露出這等頹唐模樣?”
“怎麼進了趟通明殿,出來就跟死了親爹似的?”
“三隻眼,你說這廝是不是在通明殿裡著了什麼外魔?”
楊戩搖了搖頭:
“別胡沁了,那是三十三天至高樞機,禦座前有道祖親賜的混元氣象,更有陛下坐鎮中樞,諸邪退避,哪來的外魔。”
“依我看,外魔迷不住他,但是玉帝嗎……”
“哀莫大於心死,小蘇這狀態我不放心,不行,得去看看。”哪吒說完,腳下風火輪一蹬,當先追了出去。
三人對視一眼,當即斂了周身威壓,縱起隱蔽遁光,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
飛著飛著,前頭的孫悟空又忍不住探頭張望:
“等等……蘇元這是去哪?既不是回雷部,也不是去瑤池,他這駕雲漫無目的的,神遊天外呢?”
蘇元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
雲海浩瀚,罡風如刀。
他駕著雲,漫無目的地在三十三天之間遊蕩,罡風一吹,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入目之處,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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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寶玉妝成。
兩根數百丈高、盤繞著金鱗耀日赤須龍的蟠龍金柱拔地而起,巍峨蒼茫,橫鎮虛空。
南天門。
兩旁天兵頂盔貫甲,門下數十員雷部力士各執戟懸鞭。
蘇元怔怔地看著那座闊別已久的巨門。
雖然蘇某人親手主持翻修過數次,但那一股子莊嚴雄渾的天家氣派,萬載未變。
蘇元怔怔地立在雲端,不由得苦笑出聲。
這裡是他踏上通天大道的發家之所,也是他一切野心與算計的起點。
這裡也將成他所有宏大抱負被碾得粉碎的斷念之地
每回進出南天門,心境都不一樣。
沒想到在道心徹底崩塌的這一刻,神思恍惚之下,兜兜轉轉,竟鬼使神差地又落回了這裡。。
“時也……命也……”蘇元喃喃自語了一聲。
乾脆按落雲頭,整個人毫無儀態地往南天門外的台階上一癱。
南天門外,雲卷雲舒,罡風浩蕩,遠處的星河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橫亙在三十三天的邊界上。
偶有仙鶴翔集,從雲海裡鑽出來,又紮進另一片雲海裡,翅膀扇得慢悠悠的,半點不著急。
蘇元坐在那兒,兩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那片奔湧浩瀚、不知疲倦翻滾的茫茫雲海出神。
想借著這天地蒼茫的浩大,排解心頭那股憋得快要炸裂的苦悶與荒謬。
然而,沒用。
“咻……”
身後破空聲微響,三道熟悉的氣機沒有掩飾,大大咧咧地落在了身側。
緊接著,“呼”的一聲,蘇元連頭都沒回,下意識抬手一抄,穩穩將孫悟空扔過來的酒壇攬在懷裡。
泥封被他隨手拍開,濃鬱醇厚的酒香伴著靈氣撲鼻而來。
但蘇元沒有喝。
隻是把酒壇抱在膝頭,目光依舊呆滯地望著虛空中翻滾的雲海。
身旁衣袂翻動,孫悟空、楊戩、哪吒三人一字排開,挨著他在台階上並排坐了下來。
七隻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蘇元知道這三個人是來乾嘛的。
他也知道這壇酒的情義。
但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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