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真的設想到了自己身為一個庶女的命運,宋思瑤越說越害怕,眼裡的恐懼那般真實,眼淚也落得更凶了,「王爺,臣女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為我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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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肩上,思緒沉沉。
他忽然想起那年離京前夕,一個四五歲的小肉糰子找到了躲在巷子裡的他。
那時,他剛剛失去母妃不久,父皇讓宮人帶他出宮去散散心,可他早從宮人躲閃的眼神和竊竊私語中知曉,自己即將被送往北境為質,歸期渺茫,所以父皇才想著讓他多看看大棠的風土人情,免得忘了根。
那日的陽光很好,街市喧鬨,他卻隻覺得刺骨的冷。
他那時,也不過七歲,身旁除卻那些勢利眼的內侍宮女之外,無一人能護他。
無助,害怕,讓他一個人縮在那巷子裡,哭得紅了眼。
是她舍了手裡的半塊糕點給他,給他唱童謠,還像個小大人似的,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說,不管身在何處,隻要心裡想著娘親就不怕了,娘親都會一直陪著他的。
那一日的陽光、童謠、半塊甜膩的糕點,還有那個懵懂卻充滿善意的小肉糰子,成了他此後十三年異國為質的屈辱歲月裡,唯一能汲取到的暖意。
十三年啊……
竟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的數。
未曾想十三年過去,無助,害怕,哭得紅了眼的人,竟成了她……
「好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溫度,卻又透出幾分柔軟。
宋思瑤有些拿捏不準,哭聲漸止,忐忑地抬起淚眼。
就見謝琰的眸色依舊深沉,「有本王在,宋振林……不敢隨意將你許人。」
看似隨口一言。
也並未給她太多的承諾。
但聽在宋思瑤的耳中,卻如天籟!
他應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句「有本王在」,就是允諾會照拂她一二,不會讓她落入任人擺布的境地!
狂喜瞬間衝垮了恐懼,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連忙再次深深俯首:「臣女……臣女叩謝王爺恩典!」
聲音裡滿是感激。
「退下吧。」謝琰收回目光,顯然已不願再多談。
宋思瑤識趣地起身,又行了一禮,這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院門,被冷風一吹,她才驚覺後背竟已出了一層冷汗,但心口卻被一種混雜著慶幸、得意和重新燃起野心的熱流充斥著。
謝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搭在榻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叩擊了兩下。
成安悄無聲息地走近,低聲道:「王爺,這位宋大姑娘……」
「派人盯著點宋振林,」謝琰打斷他,聲音冷漠,「別讓他真做出什麼蠢事,折辱了門楣。」
「是。」成安低低應了聲,卻又遲疑著,多嘴問了句,「那,宋二姑娘那邊……」
謝琰明白成安的意思。
柳氏做出此等事來,不管宋思瑤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宋檸必然是要遷怒的。
若知曉他護著宋思瑤……
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出了那日在宋家前廳,宋檸給自己擺臉色的模樣,額角竟隱隱有些發緊。
於是,又吩咐了一聲,「別多嘴。」
成安心下瞭然,「是。」
晚膳時分,蘭馨院內隻餘碗碟輕碰的細微聲響。
阿宴立在宋檸身側,將一筷筍絲放入宋檸麵前的小碟,狀似不經意地低聲道:「大小姐今日獨自出府了一趟,瞧著是往城東方向去的。回來時……神色倒比出去時鬆快了不少,眉梢眼角,隱約有些得意之色。」
宋檸執箸的手微微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宋思瑤能去找誰?
又能從誰那裡得到「鬆快」和「得意」?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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