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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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站在地下深處的控製室裡。
厚重的合金牆壁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他麵前的巨幅全息屏上，黑塔周邊的三維地形圖懸空展開，四十個綠色光點均勻排布在圖上。
那是四十枚埋藏了十餘年的人造汙染物。
他的指尖在控製麵板上頓了一瞬。
十幾年前是他親自帶隊把這些密封容器埋進岩層深處，黑塔剛落成不久，這片土地還隻是一片廢棄的軍事禁區。塞維爾站在遠處，望著被運入地下的容器，隻留下一句：“總有一天會用上。”
忠按下了啟動鍵。
屏幕上，二十個綠色光點的瞬間亮起紅色警示光。控製室深處傳來低沉的機械轟鳴，深埋岩層的儲存容器，密封層正緩緩開啟。汙染物會順著預設的滲透通道向上蔓延，穿過土壤，最終抵達黑塔周邊的每一寸區域。
全息地圖上，代表汙染濃度的數值開始緩慢跳動。
0.1%……0.3%……0.7%……
忠盯著跳動的數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慢性毒藥，一點一點滲進去。讓那些哨兵的汙染值無聲攀升，讓他們在毫無察覺中陷入焦躁與痛苦，卻永遠找不到源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控製室。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隻剩不斷跳動的數字，在幽暗的空間裡閃爍著猩紅的光。
從三號餐廳出來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陽光透過走廊兩側的舷窗鋪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安然走在前麵，步伐比平時慢了些，午飯後的困倦裹著暖意，讓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諾蘭走在她身側，銀灰色的目光總不自覺落在她身上，又飛快移開。剛才在餐廳裡喝的水還留著淡淡的清甜，和她杯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又忍不住側過頭，看她走在陽光裡，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側臉的線條柔和又清晰，垂落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忽然很想牽她的手。
就一下，輕輕握著就好，隻想碰一碰她掌心的溫度。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做，隻是把插在白袍口袋裡的手又往裡收了收，指尖蜷起，輕輕抵住掌心。
黑木和海克托跟在幾步開外。
黑木依舊沉默，目光落在安然的背影上，掃過諾蘭頻頻投去的視線，眼神隱晦而專注。海克托偶爾和他搭兩句話，多是海軍部與特偵部的日常事務，語氣溫和，像在刻意維持著這份表麵的平靜。
四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沿著走廊往生活區走。偶爾有哨兵經過，見了這陣仗都會自覺停步敬禮，目光在安然身上稍作停留，便立刻禮貌地移開。
氣氛平和，直到他們走到通往生活區的最後一個轉角。
安然的腳步忽然頓住。
一股劇烈的恐慌毫無預兆地從胸腔炸開，來得迅猛又刺骨，像骨髓深處醒過來的東西，順著血管一路往上爬。她的心臟驟然漏跳一拍，隨即瘋狂擂動，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肋骨上，震得胸腔發麻。
呼吸瞬間亂了。
視野裡的畫麵開始晃動，走廊的燈光變得刺眼，牆壁透著陰冷，空氣也稀薄起來。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指尖下的心臟正發瘋似的掙紮。
有什麼東西來了。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靠近。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它從哪裡來，甚至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可她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東西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越來越近。
那不是哨兵的氣息，不是任何活物的氣息。是冰冷，帶著腐蝕性的死亡氣息。
昨夜的噩夢毫無征兆地衝了上來。
慘白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冰冷的金屬台麵貼著後背，涼意順著皮膚滲進骨頭。有人按著她的四肢，有人在她頭側操作儀器，有人低聲交談，聲音隔著厚厚的屏障，模糊得像從深海傳來。
然後是疼，撕裂感裹住她的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生生剝開又強行縫合，沒等她緩過神，燒紅的鐵絲就狠狠貫穿了每一根神經，劇痛瞬間啃噬了她所有神智。
她想逃，可身體像被釘死在原地，連指尖都動不了。
她的瞳孔放大到極致，身體僵得像塊石頭，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耗儘全身力氣。
“安然？”
諾蘭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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