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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是茂密的翠綠藤蔓。
一瞬間，三千七百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極致的痛苦、瀕臨絕境的渴望、拚死的掙紮，還有那拚命克製的本能祈求。
藤蔓順著她的腳步緩緩向前延伸，所過之處，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凝出一層極淡的翠綠色光暈。那光暈帶著溫潤的暖意，與地底翻湧上來的陰冷，形成了極致的對抗。
安然走在藤蔓鋪就的路徑上，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正從腳底的地板縫隙裡鑽出來，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像無數雙無形的手，要把她拖進無儘的深淵。
可她沒有半分停頓。所到之處，那些哨兵，粗重的呼吸都下意識地輕了幾分。人群無聲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她一步步向前，兩側的哨兵都靜靜注視著她，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像追著黑暗裡唯一的光。
那層翠綠色的光暈，像一層無形的溫柔屏障，替他們擋下了大半刺骨的汙染衝擊。
她的精神世界裡，薔薇花園一片寂靜。
念予的藤蔓靜靜佇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粗壯堅韌，葉片邊緣的墨金色紋路清晰分明，像淬過火的精鋼，沉穩而有力量。
感知到安然的情緒，薔薇主乾微微傾側，頂端那朵盛放的薔薇朝向她，花瓣輕輕開合。
“然然。”念予的聲音響了起來，沉穩、平靜，帶著曆經風雨後沉澱下來的溫柔。
它變了。從礦洞回來，那些塵封的記憶湧入安然腦海的那天起，它曾蜷縮成一團，而後便徹底變了，像是終於從漫長的沉睡裡，徹底醒了過來。
安然走上前，抬手撫上那根粗壯的主藤。
“念予。”她輕聲喚道。
藤蔓輕輕纏上她的手腕，力道溫柔卻堅定，葉片蹭過她的掌心，帶著熟悉的溫熱觸感。
“我知道要做什麼。”念予語氣堅定，“等這一天，我等了很久。放心吧，沒事的。”
安然心裡了然，是終於等到能將那些留在黑暗裡的姑娘們，迎來重見天日的一天。
安然深吸一口氣，回過神，念予的藤蔓早已在廣場中央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翠綠網絡，葉片上的墨金色紋路微微發亮，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靜靜籠罩著廣場上的每一位哨兵。
溫潤的暖意越來越濃，像潮水般緩緩漫開。
剛才單膝跪地的那名陸戰隊哨兵猛地抬起頭，瞳孔還在劇烈收縮，狼爪依舊摳在金屬地麵裡，可那股瀕臨崩潰的狂躁，竟然被這股暖意硬生生壓下去了一瞬。
他望著安然的方向，嘴唇顫抖著動了動，喉嚨裡隻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向導……小姐……”
安然抬眼看向他，目光很輕，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諾蘭站在台邊，銀灰色的眼眸死死鎖著安然移動的身影。白袍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指節繃得泛白。
“諾蘭教授，醫療組全部就位，急救設備調試完畢，隨時可以介入。”身後傳來醫療機器人的彙報聲。
他沒有回頭，“急救設備”這四個字，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對三千七百多名的異化哨兵進行群體疏導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要把自己的精神力強行鋪開，同時覆蓋三千七百多個瀕臨破碎的精神世界，無異於把自己的意識生生撕成三千七百多片，去觸碰每一個在黑暗裡掙紮的靈魂。
理論上，有成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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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代價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因為帝國曆史上，從沒有任何一個向導，敢做這樣的事。
“諾蘭。”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轉過身。
安然正站在高台的台階下，仰頭看著他。夜風吹起一縷黑發，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恐懼與猶豫，隻有一片沉靜。
諾蘭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階，走到他麵前。
“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擠出一個沙啞的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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