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奴家見官人騎馬過來,想是剛從外頭應酬回來?夜深了,官人……可要仔細腳下。」這話聽著是關心,可那眼神,卻像受驚的小鹿,飛快地在他臉上身上溜了一圈,又慌忙垂下,那眼波流轉間,藏著一絲水光瀲灩的羞意,勾得人心頭髮癢。
自己是何等人物?這婦人雖極力掩飾,但那刻意營造的「偶遇」,這身打扮,真真是「欲蓋彌彰」四個字活脫脫寫在了身上!
尤其是那含羞帶怯、欲語還休撩撥自己的眼風兒,他心知肚明。肚子裡酒意翻騰,麵上卻隻作不知,騎在馬上,故意帶了幾分醉意笑道:
「哦?這般晚了,還在門口張望,可是在等良人歸家?賢惠,真是賢惠!」
「官人快莫提他!」聲音依舊不大,卻帶上了幾分哽咽的意味,「那個……那個出息的!今日竟將的宅裡的重物偷偷拿去當了!」
她頓了頓,仿佛氣極,胸口微微起伏,那抹胸的纏枝蓮紋路也跟著輕輕顫動,在燈影下格外顯眼。她飛快地瞥了西門慶一眼,又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難言的羞恥:「定是……定是換了銀錢,又去那地方灌他的黃湯去了!」
「喏,瞧見沒?我早吩咐了兩個粗使丫頭,備下了兩大銅盆冰沁沁的井拔涼水!就等那醉鬼回來,兜頭蓋臉澆他個透心涼!看他那驢勁兒還醒不醒!以後還敢不敢!」說罷,又朝門裡嬌叱一聲:「這兒沒你們事了,回去睡!」兩個丫頭縮著脖子溜了。
她罵得興起,忽然覺得不對,趕緊收起潑辣,眼風兒卻像蘸了蜜的刷子,在西門慶臉上來回掃蕩,聲音陡然又轉了個彎,變得又嬌又怨:
「不瞞大官人說,我與他……不過是順了花公公的吩咐,頂著個假夫妻的名頭,我也不過是守著活寡罷了!我一個婦道人家,臉皮薄,又沒個依仗,想要離了這火坑,也是千難萬難……」
說到這裡,確都是真話,眼圈兒竟真就紅了幾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西門大官人嘆了口氣:「他總有玩膩歪回心轉意那一日!」他哈哈一笑,故意把聲音放得又濁又啞,帶著濃濃的酒意。
說著,作勢就要翻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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