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破摔的放浪,「在你這活閻王跟前,這身誥命皮子就是累贅!什麼金鑾殿誥命頭銜,此刻都抵不上你指頭尖兒一點火!我就認你這個『君』!我就要做你這西門陛下的……先鋒官兒!」
此刻這朝廷的誥命夫人正你儂我儂。
而京城內。
高俅一身簇新的朝廷紫袍,被大管家領著儘入蔡京書房裡。
望著堆滿古玩字畫、熏著龍涎香的書房裡,這堂堂威風八麵的太尉卻顯得有些侷促。每回自己來這太師府,就跟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似的不自在。
他覷著太師蔡京正倚在紫檀木羅漢榻上,由兩個俊俏小廝伺候著剝一隻肥大的陽澄湖蟹。那蟹膏金黃,蔡京慢條斯理地蘸著薑醋,眼皮都沒抬。
「太師,下官今日叨擾,實有兩件棘手事,非得您老人家點撥,心裡才踏實。」高俅堆著笑,身子微微前傾。
蔡京「嗯」了一聲,用銀簽子剔出一絲雪白的蟹肉,這才撩起眼皮,那目光渾濁卻深不見底:「高太尉如今聖眷正濃,何事能難倒你?說來聽聽。」
高俅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這滿室的富貴安寧:「頭一件,是那巡鹽禦史林如海,奉旨回京述職了。此人……骨頭硬得很!在江南鹽政上,怕是要掀蓋子。」
「下官聽聞,他手裡捏著些東西,直指……直指江南鹽稅三年來的短缺窟窿。這要真讓他捅到禦前,不知多少人頭落地,怕是連……連根子都要動一動啊!」他話裡話外,把「根子」二字咬得極輕,眼睛卻瞟著蔡京的臉色。
蔡京手上的銀簽子頓了一下,蟹膏的油光沾在他保養得宜的指腹上。他慢悠悠吮了一口,才道:「林如海?鹽政積弊,非一日之寒。他想『清源正本』?嗬嗬,也得看這水有多渾,底有多深。『清』字頭上一把刀,別先割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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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寒意,「讓他查,查得越『清楚』越好。水渾了,才顯摸魚的本事,查得越清楚,他就越害怕,太尉隻需記住,這京城的風往哪邊吹,不是他一個禦史說了算的。」
高俅心領神會,知道蔡京是要借力打力,甚至可能讓林如海變成眾矢之的。他忙不迭點頭:「太師明鑑!下官省得了!」
他搓了搓手,臉上顯出幾分真切的憤懣:「這第二件……才真叫下官憋屈!王子騰那廝,仗著如今掌了京城節度使的兵權,是愈發跋扈了!連帶著他那些王侯公府的姻親故舊,在京城裡橫著走,簡直視王法如無物!」
「昨日……昨日他那個混帳外甥,金陵薛家的薛蟠,當街縱馬,竟將我兒高坎撞倒不算,還……還揮拳相向暴揍了我兒一頓!」
「可憐犬子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得,如今還在榻上將養。太師您說,這口氣如何咽得下?長此以往,這群仗著祖蔭的勛貴,眼裡哪還有朝廷法度,哪還有您老人家的威嚴?」
說到最後,高俅聲音裡已帶上了哭腔,三分是真疼兒子,七分是借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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