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翟謙不敢隱瞞,趨前幾步,低聲將坊間關於西門慶的流言,連同他前番送禮之事,一併簡要說了。
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嗬嗬……倒是有趣。」他目光如古井無波,看向管家,「這清河縣小小商賈……銀子倒比尋常人來得『雅趣』幾分?你……可給他開了門縫?」
翟謙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回老爺話,小的……小的已告訴了他您壽誕的日期。」
「嗯。」蔡京微微頷首,重新拿起一張素箋,仿佛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平淡無波,「知道了。壽辰那日,記得提醒老夫,看看他……送來的禮單。」
「是,老爺。」翟謙垂首應道,心下已瞭然。這門縫,算是開定了,至於能開多大,全看那清河縣西門大官人的「禮數」了。
這邊西門大官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日後給京城勛貴帶來的震驚和驚奇有多大。
宴席的熱鬨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室杯盤狼藉與殘羹冷炙的膩香。
偏廳廊下,月色清冷如水。
周侗負手而立,望著廳內燈火輝煌、人影幢幢中那個錦衣華服、意氣風發的西門慶,又環顧這雕樑畫棟、僕從如雲的招宣府,良久,才低低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對身旁侍立的嶽飛嘆道:
「鵬舉啊……」
嶽飛垂手靜聽,目光亦落在廳中那個師弟身上。
「原以為,他不過是個尋常商賈,師傅我收個掛名徒弟也是算是湊份江湖豪情。」周侗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聽得出走南闖北沉澱下的滄桑下依舊震驚,「可沒想到……你這個師弟,真讓為師小瞧了天下人吶!」
他頓了一頓,似乎要消化這連日來的見聞,語氣中那份難以置信的感慨愈發濃重:
「為師這把年紀,江湖漂泊,也算見慣了世情百態。王侯將相、綠林草莽、富商巨賈……什麼人物沒見過?可像慶官這般,一個商賈之身,竟能攀上招宣府這樣的門第,與三品誥命夫人成了通家之好,認作乾親,還收為螟蛉之子……這份鑽營攀附的手段……為師走南闖北,實未曾見過!聞所未聞!真真是……開了眼界了!」
他語氣轉為決然:「走吧。進去與你師弟告別。盤桓數日,我們也該走了。」
師徒二人早就整理好了各自的行裝,周侗依舊是一身半舊青布直裰,嶽飛背著簡單的包袱,步入那尚殘留著酒肉喧囂氣息的廳堂,身影與這滿堂的富貴錦繡格格不入。
「師父!師兄!」西門大官人見二人進來,立刻從椅子上彈起,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容,快步迎上,「席麵剛散,我正想著尋師父師兄說說話呢!」
「慶官!」周侗打斷他,擺了擺手:「不必張羅了。為師與你師兄,特來辭行。」
西門慶臉上的笑容一僵:「師父!這……這怎麼話說的!不是說好多住些時日嗎?可是我怠慢了師父師兄?」
「師弟莫亂想!」嶽飛上前一步,聲音清朗而堅定,「家母倚閭久盼,歸期已誤,實不敢再留。本來說留三日,不想三日又三日,師父與我,心意已決,即刻啟程。」
大官人嘆了口氣:「師父!師兄!這天都黑了!好歹住過今晚!明日一早,我親自備好車馬送你們去碼頭!」
周侗輕輕見到大官人眼神真摯,拍了拍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已然有了師徒的情分:「慶官!江湖人,聚聚散散披星戴月亦是尋常。你的心意,為師與你師兄心領了。」
「世人皆在苦海裡各自掙紮,我二人能陪你飲一程酒,已是緣分;酒醒了,自然要劃著名自己的船,渡自己的河。此地富貴,非我二人久戀之鄉。你……你好自為之。」
「師父……」西門大官人知道留不住,連忙高喊月娘。
吳月娘趕緊拿著備好的盤纏匆匆從內室趕來,一口一個老神仙嶽爺。
大官人接過後執意塞給二人:「師父務必收下!若不收,徒弟於心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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