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兩椅,靠牆立著藥櫃,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清氣。
秦可卿微微頷首,蓮步輕移,帶著瑞珠、寶珠走了進來。她落座於客位,西門慶坐了主位。隻見秦可卿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撩起那層籠罩已久的朦朧輕紗,緩緩將帷帽摘下。
這一摘,仿佛撥開了籠罩明珠的最後一縷塵霧。
上一次在寧國府天香樓,夜色迷離,燈火昏黃,看這秦可卿便已是驚鴻一瞥,勾魂攝魄。如今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近距離相對,才真真切切窺見了這「兼黛玉和寶釵之美」的無雙絕色!
既有黛玉那份弱柳扶風、我見猶憐的清愁與靈秀仙氣,飄然出塵,不似凡間人物。
又兼薛寶釵那般的端莊雍容、溫婉大氣,舉止嫻雅,遠超大家閨秀的沉穩貴氣。
黛玉之靈過於清冷,寶釵之艷稍嫌端凝,而秦可卿卻將這仙姿玉質與人間富貴、清愁幽怨與溫婉可親,調和得恰到好處,皺眉是清純,淺笑是熟媚,渾然天成,非釵黛二人所能企及!
方才在書房裡,大官人抱著那六分神似秦可卿的小香菱,已然是人間絕色,肌膚嬌嫩,體態風流,讓他初嘗便覺難捨懷抱,可如今,眼前這活色生香十二分的絕代風華,才真正奪魄銷魂。
偏偏身上還有股奇香,非花香非麝香,倒似皮肉裡透出的暖甜果氣,竟還勾著一絲極淡的奶膻味。
大官人把灑金川扇放在一邊:「不知蓉大奶奶今日屈尊降貴,光臨清河,是身子有何不爽利之處?在下定當儘心效力。」
說著這話又不得不掠過那絕色的臉蛋和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心中暗嘆:此等尤物,真真是——人間至味!
秦可卿依言落座於客位那張榆木圈椅上。她動作極是優雅從容,蓮步輕移間羅裙微漾,已是風情無限。
大官人目光關切,又問道:「上次在貴府天香樓匆匆一晤,觀夫人氣色,似有不足之症,脈象也顯虛浮。不知這幾日可好些了?今日來此,可是為調養身子?」說完看著這秦可卿麵色蒼白如斯,愁眉慘澹,顯然心病太重,極度抑鬱中。
秦可卿聞言,唇邊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薄霧中的曇花,清歡寡媚,美則美矣,卻帶著幾分脆弱與不易察覺的苦澀。
她微微搖頭,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勞神醫掛心了。妾身……身子骨是弱些,老毛病了,一時半刻也急不得。今日……今日倒不是為了妾身自己。」
「哦?」西門大官人眉頭微挑,麵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異,「不是夫人?那是……」
秦可卿沒有立刻回答,她那雙蘊著秋水的妙目,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懇求與難以啟齒的羞赧,輕輕瞥向侍立在身後的瑞珠和寶珠。
兩個丫鬟都是心竅玲瓏剔透之人,焉能不知奶奶問的是誰?除了那位荒唐透頂的蓉大爺賈蓉,還能有誰?隻是這等家醜,奶奶為著顧全賈蓉和寧國府的顏麵,是決計不肯明說的。
瑞珠和寶珠心領神會,立刻福身行禮,聲音清脆:「奶奶和神醫說話,奴婢們去外間候著,正好也討口水喝。」說罷,兩人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將診室的門虛掩上。
室內隻剩下二人。西門大官人見丫鬟退下,便不再迂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可卿那雙躲閃的眸子:「上次之後……那賈珍、賈薔兩個醃臢貨,可還有再尋你麻煩?我自上次一別,時常惦記著你。」
大官人這一句直喇喇的關切,經常身處風月花叢境地不覺得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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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時守禮到根子骨的可卿怎麼聽得了,直直戳在她心坎兒上,驚得她心窩子裡突突一跳!那粉雕玉琢也似的臉蛋,登時飛起兩片火燒雲也似的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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