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張臉都隱匿在了陰影中,隻能看到他頸上的肌理線條繃緊,喉頭似乎艱難滑動了下,才繼續問:“那堵河堤時的披風呢?”
溫瑜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什麼,神情莫名地道:“本宮當日前去巡視,賞賜了不少東西下去,蕭將軍若不提,本宮怕是已不記得這回事了。譚毅將軍說你不眠不休守了好幾日,本宮去往大帳時又見你伏案睡著了,才讓底下人尋了件披風給你。此事也讓蕭將軍誤會了麼?”
那最後的問句,最是誅心。
她坦然同蕭厲對視的一雙眼裡,全是尖刺一樣的冷漠。
蕭厲算是嘗到了粉身碎骨是個什麼滋味兒,他緩了許久,還是隻能抬手蓋住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說:“抱歉,是我自作多情,給翁主帶來了諸多困擾。蕭厲在此祝翁主和陳王……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嗓音啞得像是沙石在瓦礫上劃過。
說罷轉身大步往外走去,垂下的指節間沾著濕痕,開門的刹那,冷風和水氣齊齊襲進屋內,一柄黑鐵寒刀也架上了他脖子。
蕭厲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垂首而立,亂發遮住了他的眼,他絲毫沒有要同來人動手的意思。
昭白被引出去在暴雨中兜了一圈,渾身濕透,遠處還有喊著抓刺客的嘈雜聲音。
她架在蕭厲脖子上的刀刃往下滴著水,刀鋒已陷進蕭厲頸上的皮肉些許,溢出了血線,她滿臉怒容,似乎隻要屋內的溫瑜一聲令下,就會斬斷蕭厲脖子,卻在看到蕭厲雙眼時,淺愣了下。
屋內也在此時傳來清沉的一聲:“放他走。”
尾音被雨簾隔絕,叫人聽不出情緒。
昭白往裡看去,隻瞧見珠簾後溫瑜對鏡而坐的一道背影,她心情複雜地看了蕭厲一眼,鏘聲收刀回鞘。
七八名被引出去後匆忙趕回的影衛瞧見這一幕,也收了刀,沒再攔蕭厲。
蕭厲垂首踏進雨幕,宛若一條喪犬,再也沒回頭。
昭白在他走遠後,一身濕意進屋,在珠簾外單膝跪下,“是奴護衛翁主不周,請翁主責罰。”
溫瑜平靜道:“蕭將軍剿匪探得軍機,今夜前來隻為上報軍情。”
昭白一愣,抬首往珠簾內看去,卻隻聽見溫瑜問:“記住了嗎?”
昭白當即頷首:“奴記住了。”
溫瑜這才輕聲說了句:“下去吧。”
昭白似有許多話想說,但溫瑜既已開口,她隻得領命退了出去,卻再也不曾離開溫瑜的院落一步,一直抱刀守在門外。
屋內燭火徐徐燃燒著,溫瑜撿起先前摔落在地的木雕,本是想拂落上麵粘到的灰跡,手拂過的地方染上了血漬,她垂眸一看,才發現自己掌心不知何時早已被攥得破開,鮮血暈開了一片。
她隨意用帕子綁住了傷口,又另取了帕子,一點點細致地擦去木鯉上沾到的血跡。
隻是她手上的血漬沒清理乾淨,越擦,反倒將木鯉上的血汙弄得更多。
溫瑜徒勞地擦了一會兒,一滴淚砸在木雕上的時候,她手上動作微頓,兀自道:“還挺疼的。”
隨即越來越多的水澤從她眼中滾落,在婚服上暈開片片濕跡,但她麵上依然一絲表情也沒有。
她想,隻是傷口太疼了。
疼得她突然想起了好多事,有被裴頌的鷹犬追進山裡時,他背著她在山林裡夜行;有她高燒不退,他在農家屋舍裡徹夜不眠守在床前;還有她叫裴頌的鷹犬所擒,他被無數拳腳碾進雨泥裡,卻還是盯著她,跟她說他在乎……
最後浮現在她腦海的,是她離開洛都那天,在城門守了好幾個日夜的兄長匆匆趕回,一身不及換下的戎甲上,滿是硝煙和劃痕,見了她,一句旁話沒說,隻在門階前蹲下,同她道:“來,阿兄背你出閣。”
母妃和嫂嫂在簷下哭成個淚人,她怕惹得她們更加難過,一直不敢哭,趴在兄長著了甲卻仍顯單薄的背上時,才悄悄落下淚來,兄長身形似乎頓了頓。
內院通向大門的路不遠,他沉默地背著她走了好久,才同她說:“阿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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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去了南陳,別怕,阿兄很快就會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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