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豢養家妓的地方,後來戰亂一起,這地方就荒廢了,裡邊剃頭的家妓們也早跑光了,因其地勢隱蔽,才被咱們綠林占了。”
倚著門框說話的女子約莫三十出頭,眼角布著細紋,身量近八尺,遠比一般男子還高大,背負著兩把大刀,一柄窄,一柄寬,瞧著分量都不輕。
宋欽對蕭厲道:“這便是我先前同你提過的公孫三娘,有她在此保護那位姑娘,你大可放心。”
蕭厲還未出言,公孫三娘已接話道:“我是走鏢的,這一趟鏢就地護個人,劃算,錢給夠都好說。”
她目光上下一掃蕭厲,忽玩笑道:“這弟弟模樣瞧著這般俊,身板也挺結實,要是鏢金不夠,三姊可破例給你賒個賬。”
宋欽正色道:“三娘,不可無禮。”
夜冒風雪趕路的緣故,蕭厲眉宇間霜意未褪,將裝滿碎金的荷包拋給宋欽,隻說了句“給那位女俠”,便徑自往後院去尋溫瑜。
公孫三娘從宋欽手中奪過荷包後,打開一看,樂了,衝他道:“行啊老宋,夠意思,給我尋了個大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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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欽無奈道:“你這性子收斂些。”
公孫三娘直接盤腿坐在了火堆旁:“屋裡躺的那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他一來就隻管問你對方傷勢,你當我瞧不出那小郎君心思全在那姑娘身上了?”
她撇撇嘴:“老娘都素了多久了,這仗打得,戲班子開不下去了,南風館也倒得差不多了,我養的那些個嬌嬌全跑了,道上遇著的男人,不是臟的就是臭的,這好不容易看到個俊俏郎君,過過嘴癮都不成了?”
發現宋欽正看著自己,她忙道:“我同牡丹也算是知己好友,你對牡丹那點心思我知道,放心放心,我才瞧不上你這種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溫吞男人!”
不等宋欽說話,她似想起了什麼,又伸長了脖子朝後院廂房那邊吼道:“那姑娘腰腹都有淤青,桌上有藥油,那位郎君你給她揉揉!”
宋欽一聽溫瑜腰腹都被撞得留下淤傷了,想起先前那郎中把的脈,卻是皺起了眉頭:“她撞到了腰腹,孕脈還在?”
公孫三娘似也猛地意識到了這點,往嘴裡塞烤地薯的動作一頓,困惑道:“莫非是那郎中醫術不精?”
畢竟她們初時都以為那姑娘小產了,公孫三娘檢查對方身上傷勢時,才發現是小腿被銳物劃傷了一道,流出的血沾到了裙琚上。
宋欽想了想道:“你說瘋老九也在北境?”
公孫三娘半開玩笑道:“可不,都知道你在北魏飛黃騰達了,道上的朋友們都想著來投奔你呢!”
宋欽早些年走南闖北,是在綠林攢下了不少人脈。
他看公孫三娘一眼道:“你要想飛黃騰達,就管住你那張嘴。”
公孫三娘捂著嘴眼珠子轉了一圈,忽樂道:“那俊俏郎君是魏岐山那獨子魏平津啊?”
宋欽看著她不說話,隻道:“傳信給瘋老九,讓他來一趟。”
公孫三娘自個兒沒咂摸出個準確答案來,但明顯還是收斂了許多,道:“成,瘋老九人雖瘋,但那手醫術還沒出過錯。”
廂房內,蕭厲坐在床邊一張杌凳前,借著高案上燭火的昏光,沉默地打量著依舊還在昏睡的溫瑜。
許是燭光暖黃,她麵色瞧著比下午已好了許多,長睫輕覆在眼下,被燭火投出的影子都是根根分明。
宋欽說,大夫把過脈了,她腹中的孩子沒事,裙琚上的血是小腿被銳器劃傷了,身上除了一些擦傷和撞傷,並無大礙。
蕭厲懸了半日的心,終於在聽到這些話時定了下來。
他想,等她醒了,他便可以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被她留下的那枚鯉魚木雕,被他捏著手中,上邊的係繩在那布著薄繭和傷痂的長指間繞了不知多少圈,一如他那解不開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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