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分不清是虛弱的,還是也在這一刻感到了恐懼,隻視線依舊望著城樓上。
對麵城樓在一瞬的嘩然後,也陷入了死寂。
——蕭厲要淩遲處死坑殺了兩萬魏軍將士的罪魁禍首,他們魏營沒有理由叫停。
俞知遠立在城牆垛口處,隻覺有一股腥意從胸腔一直蔓至了喉間,他死死忍著,忍到掩在儒袍大袖下的五指,將掌心抓爛,他竟都沒察覺到一絲痛意。
他是魏營這邊最沒有立場去叫停這場酷刑的人。
他告訴自己必須忍著,忍過去了,蕭厲就再拿他沒有任何法子了。
來日,他一定千倍萬倍替父報回此仇!
刀斧手在往俞敬文身上剜了一刀後,確定他已痛得沒力氣再咬舌,取出塞在對方口中的布巾後,本意是讓對方在受刑時慘叫震懾對麵。
但他瞧著瘦筋筋,骨頭卻硬得很,在塞布巾塞得發酸的嘴巴能動後,不顧身上痛楚,卻是嘶聲喝道:“老夫膝下無子,唯一一子,也在韶景八年的饑荒裡餓死!是前梁薄老夫!”
喊罷用儘全身力氣,朝蕭厲那邊狠啐了口:“雍州娼婦腹中爬出的野種小兒,老夫年輕時也訪過那邊名妓,你那娼婦娘想來也伺候過老夫,無人認你這雜種,你大可喚老夫一聲老子!”
“老雜碎!我宰了你!”鄭虎受不住對方這通激,當下就欲拔刀過去砍人,幸得被宋欽一把攔住,喝道:“老虎,冷靜些,這老東西就是在求死!”
鄭虎雖宋欽攔下了,卻猶不解恨地衝對方狠啐了口回去,目眥欲裂道:“老雜碎,你等著!你那城樓上的狗兒子,後邊得被鄭爺兩錘砸成肉餅,蒸成包子喂狗!”
俞敬文隻是冷笑:“他一北魏謀士,是死是活,同老夫何乾?魏營多死些人,老夫心中暢快著呢!”
這父子二人,明顯是都在極力做戲撇清乾係,就為了讓俞知遠活命,鄭虎當下窩火得又想衝上前去同對方動手,卻聽得蕭厲道了聲:“不必拿刀剮了,取鐵鏈沾熱水生刮便是。”
他一雙寒沉的眸子,在灼人的烈日下,恍若都覆上了一層冰霜。
從雍城跟著他闖出來的那些人都知,蕭蕙娘是他的逆鱗。
刀斧手們很快換了粗鐵鏈,在沸水裡浸過一遭後,一人拎起一端,用力拉緊後便朝俞敬文身上刮去。
因著先前已剜過一刀,粗糲的鐵鏈被人以蠻力壓著大塊裸露的傷口刮下去,恍若是生扒下一層皮肉去,俞敬文幾乎是瞬間就痛得渾身痙攣,慘叫聲也根本在喉腔裡壓不住,身下的袍子更是在這劇痛裡被腥熱的液體浸濕了大片。
——痛楚太甚,他已管控不住自己的身體。
這樣的淩遲遠勝用刀子剜,後者至少刃口鋒利,每剜一記都是痛快的。
鐵鏈刮肉,那是生生壓爛了皮肉,一點一點地刮肉沫,痛苦遠勝淩遲數倍,卻又讓人不至於讓人那般快斷氣。
俞敬文還沒從前一次的劇痛中緩過勁兒來,刀斧手們卻已掄起鐵鏈再次往他身上刮下。
俞敬文疼得又是一聲慘叫,他在這一刻是真想咬舌自儘,可疼得實在是沒力氣,他將舌咬得傷痕累累都沒能咬斷一截舌尖,隻能對著蕭厲破口大罵,言辭之粗鄙幾乎到了不堪入耳的程度。
蕭厲卻沒有絲毫被激怒的意思。
俞敬文很快便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除卻那一聲聲趨於疼痛本能的嘶啞慘叫,已再喊不出一個字來。
到最後,甚至連慘叫聲都再發不出,隻隨著鐵鏈刮下時,軀體還有幾分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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