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股無以言說的悲寂。
蕭厲見她這般,眉頭擰得更緊了些,看了一眼後方的大殿,終究是沒追問什麼。
二人走出沒多遠,便碰上本要去禪房休息的楊夫人母女,隻是二人眼下也都紅腫得厲害,見了溫瑜的反應也很是怪異。
“夫人身體不適,不是去禪房暫歇了麼?”昭白見她們母女二人這般模樣找過來,怕她們提起江宜初,又引得溫瑜傷心,忙岔開話題問。
“母親……方才跌了一跤……”
“我頭疼……”
楊夫人母女同時開口,兩人愣了一愣後,楊寶琳忙找補道:“頭也磕到了。”
“啊……是這樣……”楊夫人用手扶著自己頭,眼下的熟紅卻是半分做不得假,說著便險些又落下淚來:“阿魚,我想……我想先下山了……”
卻不料溫瑜黯然說出的卻是一句:“那便一起下山吧。”
母女二人又愣了愣,看向昭白,從昭白沉默半垂著眼,眼角卻仍滲出的一絲紅意中明白了什麼,霎時間都再壓不住眼中的淚意。
江宜初不願再見她們。
一行人上山得匆忙,下山得也匆忙。
消息傳到沙彌尼們下午繼續受戒的講經殿時,江宜初敲木魚誦經的節律慢了一拍,恍惚間她似也微微側首,紅了眼眶朝殿外投去一瞥。
隻是那一絲屬於俗世的傷懷,很快便淹沒在了莊嚴浩蕩的誦經聲裡。
回程的水路可直通洛都,當地官府一早安排了福船等候。
溫瑜登船前,交代當地郡官:“朝中很快撥款下來,好生將塗雲庵修繕一番,山上加派官兵駐守,務必要保障庵中師父們的安全。往後庵中凡有難處,你們多幫襯,若拿不定主意,可直稟洛都。”
郡官當然知道溫瑜所做這一切是為誰,半點不敢馬虎,躬著腰連連應聲。
福船開動,沿水路逆流而上,行過山彎時,露出山背一尊幾乎與山齊高的石刻大佛,隻是明顯鑿刻年代久遠,佛像傍水,不僅遍生苔綠,也有了經年累月下來被風侵蝕的痕跡。
同在甲板上的臣子們不無驚歎,有臣子知曉這大佛的來曆,唏噓:“此乃先陳嘉永年間,裕王為亡母祈福所鑿,後曆經七十餘載內亂,一度被擱置。前晉取陳而代之後,晉文公遊曆至此,見這大佛隻被鑿刻出一半,認為有損天德,遂下令繼續開鑿,此後又曆時五十餘載,這尊大佛才被開鑿出來。隻是不及修建覆蓋大佛的殿宇,前晉便又開始了百年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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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番原委,甲板上旁的臣子不由也跟著一陣唏噓,但沒見溫瑜做聲,以為是他們公然議及前朝之事太過放肆了些,再不敢在甲板上多留,紛紛尋由頭做鳥獸散退下了。
不多時,甲板上隻剩溫瑜、蕭厲二人。
溫瑜久立在船頭,側目看著遠處,挽在臂間的披帛被江風吹得朝後鼓飄起,恍若壁畫上的神女飛天之態。
蕭厲走近問她:“在看什麼?”
溫瑜眼下澀紅,說:“在看這山,這水,這大佛。”
風吹動她兩鬢的碎發,她神色間也帶上了股滄意:“人間戰火起起滅滅,王朝更迭,於這亙古不變的山川河石間,不過曇花一刹,於傳往後世的史書中,也不過是又新翻了一頁。
“王朝尚如此,更何況人呢?來來去去,終如那滔滔東流水,赴海無歸期……”
說至最後一句時,溫瑜眼中的哀澀又加重了好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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