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有人
外麵雨滴斜打窗, 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楚元虞不安地蹙起眉頭，唇中吐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囈語，身旁熟睡的男人驀地睜開眼, 條件反射看向她。
藏月閣供應足, 夜裡內寢還點了幾盞蠟燭，蕭隨借著這抹昏暗的光，雙眸描摹楚元虞的臉兒，末了, 伸出手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另一隻手則在被窩中摸上楚元虞的肚子，那裡已經微微鼓起，顯懷了。
“好了……好了，睡安安, 莫怕了。”蕭隨輕聲哄著, 卻見楚元虞睜開眼, 在黑暗中與他對視。
蕭隨怔愣頓住動作, “怎麼了？可是身子難受？”
楚元虞搖了搖頭，細碎的青絲半遮著豔麗的臉, 她難受地動了動，被蕭隨圈住抱進懷中像擼貓一樣順著背。
“我、蕭隨。”楚元虞掙紮著起身, 蕭隨也跟著起來，小心翼翼扶著她，隨手扯過被角壓在她肩上，語言微嗔道：“好端端起來做什麼，要著涼了。”
楚元虞偏過頭, 三千發絲垂落至腰間, 她修長的手指攥緊床單，似是要掩蓋眼中的濕意, 可還是沒能忍住，雙手捂著臉遮下流落的淚水。
“虞娘！”蕭隨心中一痛，怎麼突然就哭了？他將楚元虞按在懷中，單手揉著她的頭，急切問：“虞娘，發生了什麼？是被夢魘住了麼？”
“不是……”楚元虞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身體默默收回來，“蕭隨，我，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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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這是什麼氣話！”蕭隨急得當場就要去喊大夫，怎麼忽然就說不好了，得趕緊叫人來瞧瞧，卻被楚元虞搭在他胳膊肘上的手攔住了。
他隻看到女人看向他的眼眸中儘是懇求，臉上帶著濕濡的淚痕，“蕭隨，你可不可以……不要睡在我身邊。”
“為什麼！”蕭隨內心一百個不願意，他如今已經是摒棄了欲望，隻想待在楚元虞身旁好好同床共枕，也要被她拒絕麼！
“我害怕！”楚元虞顫抖地抱起被子，將頭埋進去，微弱的聲音透露出她極端的恐懼。
蕭隨渾身凍住，怕誰？怕他麼！他嘴唇氣得蠕動，內心震蕩不已，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可是楚元虞又在哭了，她微微蜷縮著身子，雙手交疊在腹部前，哭得梨花帶雨，哭得傷懷，單薄的背一顫一顫，似乎經受了這世間許多的不公。
蕭隨不知道為何一個普通的夜晚，楚元虞會哭得這樣傷心，但這成功動搖他的心，他永遠舍不得讓楚元虞受苦，不清醒的時候犯渾，現在他正常著，哪能眼睜睜看著她哭。
他在楚元虞的哭聲中，靈魂從頭到尾被遠古的鐘聲敲醒，蕭隨腦海中閃過諸多畫麵，但沒能抓住什麼。
“蕭隨，你讓我喘不過氣了，你逼我逼得好緊。”楚元虞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間慢慢抱緊自己。
“好，虞娘莫要哭了，我出去就是。”蕭隨靜靜凝視著逃避他視線的女人，心中悵然若失，他如此重視虞娘，她卻覺著負擔。
“我讓人去燒盆水來，好好幫你擦拭一番，夜裡才睡得踏實。”蕭隨從床榻上下來，夜裡秋風吹過，令人分外蕭瑟。
蕭隨拿了塊乾淨的帕子遞給楚元虞，然後如同被趕出床榻的怨夫一般走出寢殿。
楚元虞坐於床榻上，拿帕子捂著嘴抽泣兩聲，可雙眸卻如寒窟冰窖。
良久，她輕歎一聲，實在是沒辦法支開蕭隨了，眼下隻能這樣做。
若是這樣也不行……楚元虞隻能用更狠的法子對他。
不多時，蕭隨端了熱水，放置床邊，擰了塊布仔細擦拭著她的臉，他眉頭微蹙，細看卻是心疼。
寢殿寂靜，唯有水聲嘩嘩，昭告二人並未入睡，蕭隨沉默服侍楚元虞躺下，又坐在冰冷的階上，等啊等，沒等來楚元虞的挽留後。
他起身離開。
紗帳內，楚元虞睜著眼，沒有半分睡意，雨聲滴答，其中夾雜一聲輕響，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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