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76 064. 姐姐總要給阿初點“定錢”才是。
子時未至，素策就已候在孫遠道的靈柩旁，她未著軍服鎧甲，隻一身暗紋素服加身，頭發也僅用一支銀釵挽起。
她確實聽了素翎勸阻，沒有為孫遠道扶柩，卻做了他的引路人，手提一盞昏黃的馬燈走在最前頭，花慕初隨行在她身側。
夜裡的邊關靜謐之極，一行人走在沙地之上，入耳的隻有窸窣的腳步聲、車輪碾轉的細微響動，再有便是從極遠處時不時傳來的一聲聲悠長嚎叫，目之所及更是黑成一團，連星月都被濃雲遮擋，花慕初恍惚間竟覺得好似真的走在那陰森的黃泉路上。
花慕初上一世從不信那鬼神之說，“人死如燈滅”，可她此番又活一世，其中玄妙，根本說不清。
她有些擔心那前來勾魂的黑白無常，說不定會發現她多活了這一世，直接拿鏈子鎖了，拉到陰曹地府下油鍋。
花慕初著實不怕死，反正也死過一回了，隻是時下局勢不穩，姐姐現下看來戰功赫赫，卻也是功高蓋主，又加上坤澤身份為素翎所知，萬一日後為素翎所利用、所遷怒甚至是所厭棄，那她不是白白籌謀這麼久。
“郡主莫怕，有本宮在此，鬼差斷然不敢輕易上前。”
素策察覺到她的局促，小聲安撫道，還伸手握住了花慕初汗濕的手，花慕初咚咚亂跳的臟腑瞬時平複了不少，她把手指試探地插進素策的指間，素策欣然與她十指緊扣。
“……長公主殿下，寅時到了，您送到這裡便好。”
上前稟報之人乃是孫遠道的摯友段春義，段家與孫家三代交好，段春義也早早與孫遠道的三妹定了親，本來打算下個月就迎娶進門的。
“來人，開棺。”素策將馬燈遞予花慕初，開口便是驚人之語。
可她在兵卒心目中地位實在崇高，如此荒唐的命令，竟無一人遲疑，四個兵卒動作利落地起開棺槨四角的元寶釘，正準備合力推開棺蓋，素策卻揮手示意他們退下，“本宮想跟遠道最後說幾句體己話。”
花慕初本想隨著那十幾兵卒一並退到遠處，卻被素策給攔住了。
“阿初在這裡陪本宮可好？阿初若是怕，閉上眼睛便是了……遠道定然不會害你。”
“阿初不怕，阿初在這裡陪著姐姐。”花慕初深吸一口氣，把馬燈努力提得更高了一些。
素策輕笑地摸了摸她的臉，身姿輕盈如風地躍到車上。
孫遠道的那副棺槨雖是臨時趕製，卻也是多年楠木所製，整副棺槨近千斤，隻是棺蓋便需要兩個以上的乾元男子合力才能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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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素策單手按在棺蓋邊緣，隻見她凝神靜氣，猛地施力，隻一下便推開了那足有百斤之重的棺蓋，花慕初震撼之餘，趕緊用袖口捂住口鼻，不過很快她就發現全無一絲腐臭之氣。
孫遠道身死近二十日，按理說屍身早已腐敗……花慕初念及此，大著膽子探頭向棺槨中看去，卻驚訝地發現孫遠道哪還有什麼屍身，那棺槨之中竟全是森白的骨頭，就隻有頭顱上殘存著一點風乾的皮肉跟發絲，花慕初仔細查看，發現不少骸骨上還有被牙齒啃咬、被刀刃切割的痕跡。
花慕初頓時理解了素策提及範遙時的滔天恨意，她擔心地看向素策，隻見她從懷裡掏出那枚在範遙寢帳中撿到的螭龍紋玉佩，用素白的絹帕仔細裹好， 而後塞到孫遠道的右手指骨之間。
“這枚玉佩，先辛苦遠道幫本宮收著，本宮隻盼著以後永遠也用不上它。”
素策說完便將棺蓋推回去，又令士卒重新釘好元寶釘，還特意囑咐段春義切莫在孫遠道的親屬麵前開館，“遠道屍身殘破，切莫再在他的父母手足心上再添苦楚”。
“末將明白！”段春義叩別素策。
素策目送一行人遠去，而後先將花慕初扶上她那匹如霜似雪的戰馬，再翻身越於馬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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