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輪新月,也仿佛散發著肅殺的光輪,百姓們聽著喊殺激鬥之聲,無不鎖緊了門窗,戰戰兢兢地不敢探出頭來。
正應了《孟子·離婁章句上·第十四節》中那句話:
“爭城以戰,殺人盈城;爭地以戰,殺人盈城。”
血色光暈,與殘月越發透明,天漸漸破曉,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黑灰色的紗布;這時,萬籟俱寂,突然有了一聲鳥鳴,劃破了這寂靜。
一會兒,東方天際浮起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地光亮起來。
眼前黑黑黢黢的,視線模糊,緊身黑衣染成血衣,天一鼻息粗重,腳步虛浮,無力感擴散至全身,他幾乎是全憑著一股氣力,由著本能指引,蹣跚著腳步倒下,昏迷不醒了。
自年前四皇子心懷鬼胎,把些話兒來離間,九皇子不知就裡,又陰差陽錯與之共赴巫山,果不其然,第二天鬨著要搬出正陽宮。
他一門心思信了四皇兄,又有杏兒在旁煽風點火,春兒苦勸不住,吟皇沒得辦法,隻得由著他去了。
這去處,便是郎仙殿。
這樣一來,可是便宜了四皇子,他借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引誘著幼弟行床笫之歡,弄得九皇子“淚光點點,嬌喘微微”;小皇子又不能辨別,一來二去的,便擠掉了吟皇的位置,整日與小皇子黏在一起了。
這日本平常,隻因為父子反目、兄弟鬩牆,而不同尋常了起來。
杏林春暖四個,因這王朝更替的大事,一夜都沒合眼,強撐著精神,時刻關注著局勢;四皇子三天後舉行登基大典,消息傳來,春兒並不意外,也早得了授令,於牛奶中加了安神藥。
外麵宮人忙忙碌碌的,打掃的打掃,收拾的收拾,交替的交替,到了日上三竿。皇宮總算恢複了往日的富麗堂皇:
宮庭皆應紫微垣,壯麗宸居顯至尊。
紫燎光銷大駕歸,禦樓初見赭黃衣。
四個婢女在郎仙殿中伺候,杏兒春兒各藏心事,林暖二人去叫了三次,林兒暖兒尚算鎮定,杏兒卻忐忑起來,昨晚她接到指令,在殿中點燃了安神香,隻是讓小殿下多睡會兒而已。此時她有些心神不寧,為甚麼……這藥性並不那麼強烈啊?小主子、小主子,不會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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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九皇子出事,她們誰也別想獨活!
這時,春兒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見杏兒看了過來,她附耳密語道:“你點了安神香?”
杏兒輕輕嗯了聲。
春兒從屬於玄武皇,以前的皇帝;杏兒隸屬於四皇子,現在的新皇;她們表麵上是九皇子的貼身婢女,實際上是那二位方便行事的。昨晚那等血腥殘酷的場麵,是決計不能讓小殿下看到的,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於是下了相似的命令,導致藥性比預計中延長了點。
到了午膳時候了,暖兒憂心忡忡地伸出素手,搖了搖床上九殿下的肩膀。
“殿下,殿下,該用膳了。”
好在,九皇子懶懶散散地伸了個懶腰,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嗬欠,眼角卷如蝶翼的睫毛上沾染了一滴晶瑩的淚珠,他抱著軟軟的棉被,眼眸中倒映出四位婢女,她們各有千秋,也是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了。
眨了眨眼,北辰玨一如既往地打著招呼:“早啊,杏兒、林兒、春兒、暖兒。”
四位侍女皆笑:“現在不早了,殿下。”
她們自然笑得出來,隻要九皇子無事,即使外麵鬨得天翻地覆、乾坤顛倒,殺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玄武國再有幾個權力更替,也影響不到她們。
這時,有個宮婢在門口福了福身,步至杏兒身邊低聲說著什麼,杏兒變了臉色:她是知道自己的主子的,不願讓小主子看到什麼醃臢的,可那人是誰……竟然倒在我們郎仙殿門口?真是晦氣!她必須避開小主子,將那人妥善處理了。否則,主子唯她是問!
想到這裡,她巧笑倩兮:“殿下醒了?想必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吧,不如讓杏兒為你把午膳端過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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