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
戰場打掃接近尾聲時,天光已然大亮。
焚燒敵軍屍體的巨大土坑冒出滾滾濃煙,帶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裴寂依舊佇立在屍骸漸清的戰場上,渾身血汙,發絲淩亂地黏在汗濕冰冷的額角,寒星般的眸子此刻布滿猩紅的血絲。
疲憊與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交織其中。
“大人……”落葉他抱拳躬身,“戰場已徹底清理完畢……並未……並未發現夫人的蹤跡。”
這個消息,在死寂的晨光中,竟像是一道微弱的光。
沒有找到——意味著還活著!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裴寂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動了一絲,那幾乎要將心臟捏碎的力道稍稍一緩。
活著……就好。
這一夜,他的心如同在油鍋裡反複煎熬——既怕在屍堆裡翻找到她冰冷的身軀,又怕一無所獲意味著她可能落入更可怕的境地。
這種自我矛盾的撕扯,幾乎耗儘了他的心力。
秋風和大力垂首肅立在落葉的身後,低垂著腦袋如同惹了禍事、犯錯的孩子。
秋風麵色灰敗。
大力更是臉色慘白,肩膀的傷口一直沒有妥善的包紮,血漬依舊在軍衣上洇開大片暗紅。
夫人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失蹤的,這份罪責,足以讓他們萬死難辭。
蕭清河望著土坑中升騰的黑煙,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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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冰冷空氣,轉身走向裴寂幾人。
在一丈外,他清晰地聽到了落葉的稟報。
這才清晰知道他們折騰的這一晚是在找什麼。
崔小七……失蹤了!
昨夜那般慘烈的戰場,她一個女子……蕭清河心頭翻起驚天駭浪!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壓了下來。
回去怎麼向小九交代?那丫頭不得哭死,怕是要恨死他這個“無用”的舅舅了!
“那……”蕭清河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性的急切,
“有沒有可能……崔姑娘已經自行脫險,回鎮塘關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點醒了被絕望籠罩的眾人!
是啊!以夫人的機敏,未必不能脫身!
裴寂原本死寂的眼中驟然爆發出一點銳利的光!
哪怕心中清楚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知道這很可能是徒勞,他也願意去堅信這個渺茫的希望!
他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轉身,幾步衝到“踏雪”身旁,翻身上馬。
“駕!”一聲低喝,不用揚起馬鞭,踏雪衝出十米開外。
蕭清河見狀,也立刻翻身上了自己的戰馬,緊隨其後。
秋風迅速環顧,旁邊隻剩落葉的坐騎。
他也要上馬,卻被大力一把死死拽住衣袖。
大力抬起頭,臉上血汙和淚痕交織,懇求道:“大人!帶我一起!求您!”
她必須去!她要親眼看到夫人平安,否則她死也不能瞑目!
此刻隻有一匹馬,她隻能央求同騎。
秋風目光掃過她肩上因用力而血流加速的傷口,再對上那哀求的眼睛,最終應允。
落葉正心疼地看著自己那匹神駿的坐騎,剛想上前阻攔——這一夜奔波,他的馬也疲憊不堪,哪裡經得起秋風和大力的重量?
“秋風!我的馬……它……不行……”落葉的話剛出口。
秋風猛地回頭,眼神如刀般剜向他:“人可以說不行,馬怎麼能不行!再說了一匹馬重要,還是夫人的命重要!你留下坐鎮營地!”
話音未落,他已一個箭步躍上馬背,同時彎腰,伸出手,一把將大力拽上了馬背!
“駕!”秋風猛夾馬腹,帶著大力,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緊追裴寂和蕭清河而去,馬蹄踏起血雪。
落葉伸著手,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坐騎載著兩人絕塵而去,心疼的臉都皺了起來:“我……我的……馬啊!”
馬蹄疾馳,風聲呼嘯。
就在裴寂等人朝著鎮塘關方向狂奔之時,蕭清河策馬緊隨在裴寂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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