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默契地朝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
“顧家這一家子,真邪門。”豪仔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家四口,十年內全死絕了。”
車廂裡,泛黃的案件記錄在眾人手中傳遞。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六日,顧母墜樓。
那日天氣好,她抱著被褥走上天台,生鏽的護欄在她倚靠的瞬間斷裂。目擊者說,她墜落的時候,懷裡還抱著那床棉被。
一九九二年一月十九日,顧父野釣溺亡。
據碼頭管理員回憶,那天淩晨看到老人固執地坐在危險的礁石上,提醒幾次都不管用。再到意外發生,被打撈上來的,除了他的屍體,還有那根用了多年的魚竿。
最後是一周前,顧旎曼的弟弟車禍身亡。
經檢測,他血液裡的酒精濃度嚴重超標。
“按照現有證據,判定為意外。”
“顧母墜樓的那棟唐樓,經常有人因護欄年久失修的問題投訴,開發商拖拖拉拉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顧父溺亡的碼頭,每年都能撈上來幾個不看潮汐表的‘老漁夫’,犟得要命。至於她弟弟的車禍——這麼高的酒精濃度,走路都會絆倒,更何況是開車。”
“經過走訪親友、同事以及鄰居,顧家沒有債務糾紛、桃色糾紛,社會關係簡單,更沒有仇家。”
“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唯一的異常,就是顧旎曼的‘殉情’。”
“除非……顧家人發現了殉情的真相。”
豪仔翻著檔案搖搖頭:“我倒是覺得,他們當年就該找人做做法。”
警車在一棟公寓樓下停穩。
十年前,顧旎曼去世後,媒體記者天天堵在顧家門口。一家人實在受不了,前前後後搬了三次家。
“好不容易才查到這個地址。”曾詠珊抬頭望著門牌,“這是他們最後住的地方。”
近年來,顧旎曼的父母和弟弟一直住在這裡,直到後來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人世。
三聲規律的敲門後,門縫裡露出一張浮腫的臉。
她的眼睛腫得睜不開,聲音也有些沙啞:“你們是?”
顧旎曼的弟弟叫顧弘博,開門的是他的女友唐婷婷。
聽警方說明來意後,她紅著眼睛將眾人帶進屋內。
唐婷婷指著牆上的遺像說:“他就這麼走了,才二十二歲。”
照片裡的年輕人笑得陽光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
茶幾上擺著的全家福裡,顧弘博站在父母中間,一家人其樂融融。
“他沒家人了。”唐婷婷低著頭,指尖碰觸遺像,“父母走得早,身後事隻能我來辦。”
“我一直以為他是獨生子。”唐婷婷說,“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姐姐是這麼知名的演員。”
“他不常提起他姐姐嗎?”
唐婷婷點頭:“我從來沒有聽弘博主動提起他的姐姐,還是在無意間知道的……可以理解,那應該是很難過的回憶。”
她說,自己從未見過顧弘博的父母。但常聽他提起,他們都是通情達理、一心為孩子著想的長輩。
這個家裡冷清寂寥,唐婷婷整理著男友的遺物,一件又一件,都帶著曾經美好的回憶。
祝晴俯身:“這幅畫是——”
這是一副素描畫。
唐婷婷小心地握住畫紙一角:“葬禮那天太混亂了,我都沒注意到有人在畫畫。後來聽墓地管理員說,這位老先生在那裡畫了十幾年。”
曾詠珊接過畫仔細端詳:“畫得真用心。”
“來送弘博的,隻有幾個同事朋友。”
“我們都沒發現,有人在記錄這個時刻。”
祝晴的目光突然停在畫作一角。
在碑林陰影處,站著一個戴著漁夫帽的人,寥寥幾筆,這樣的靜止與墓碑前抬手拭淚的好友形成反差,構成這幅畫完整的結構。
“這人是誰?”
“不知道……當時沒有注意到他。”
“原本我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還在勸他們,爭取和他在一起。沒想到……”她聲音哽咽,“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二十二歲,到最後全都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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