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程星朗站在器械台前, 解剖刀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利落地將每一件工具歸位,牆上的時鐘秒針走動, 聲音格外清晰。
阿Ben經過時停下腳步, 靠在門框往角落裡瞥。
盛家那個小少爺, 正盤腿坐在地上, 專心致誌地玩著證物袋。程星朗會哄小孩,將袋子灌滿水,封了口。小不點捏一捏胖鼓鼓的證物袋,五官皺成一團顯然是擔心被水呲到, 自娛自樂一身的戲,眼睛亮晶晶地玩得起勁。
“我說呢。”阿Ben走進去, 壓低聲音,揶揄道, “突然變得這麼勤快, 原來是留在警署幫人家帶小孩。”
程星朗頭也沒抬, 金屬鑷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落進托盤。
看似隨手一放, 卻歸類得清晰。
阿Ben靠在一旁。
整個法醫科都知道, 程星朗從不加班。可這幾個月來, 他不僅提前交重案組的報告, 還去鑒證科催DNA比對結果。要不就是查植物人手術康複病例裝訂成冊,或者騎機車帶三歲小孩兜風……
“不然你這麼疼人家舅舅乾什麼?”他挑眉。
程星朗抬眼:“可能天生喜歡帶小孩?”
“行啊。”阿Ben說, “我跟Elly姐說一聲, 等暑假他們家雙胞胎過來,都送你辦公室。”
程星朗低笑一聲,沒再接話。
那些以朋友為名的關心, 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其實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當年的案子早就結了。”阿Ben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認真,“總不能因為一個不一定重啟的案件,就永遠把自己困在法醫辦公室吧?”
大人的談話聲很低,但是手拍肩膀的聲音卻很重。
盛放小朋友抱著證物袋當氣球玩兒,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學阿Ben的樣子“砰砰砰”拍拍。可惜放放的個子太小,踮起腳尖也拍不到肩膀,小手夠到他寬闊的後背,就像在敲門。
“小鬼。”程星朗蹲下來,按住他的頭頂:“學得倒快。”
抬起頭,對上阿Ben意味深長的目光。
“剩下的交給你了。”程星朗說完,拎起小孩就走。
隻剩下阿Ben獨自站在原地:“喂——”
盛放小朋友知道,他們家晴仔忙到記不得時間。他不催,程醫生也不催,反正他們倆玩得很好。
直到時鐘指針走到七點半,祝晴才匆匆趕到法醫辦公室。
這時候,小不點正盤腿坐在辦公轉椅上,手裡捧著本剛從書架上隨手抽來的專業書籍。放放裝模作樣地翻著,時不時還皺著小眉頭點點頭,像是看懂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小舅舅想著——
他們家晴仔,好懂人情世故哦。她會說抱歉,耽誤了程醫生的休息時間。
“沒事。”程星朗靠在辦公桌邊,目光掃過假裝看書的小孩,嘴角微揚,“反正閒著,有小鬼陪著解悶。”
放放不自覺地晃了晃小腳丫。
就知道,他和程醫生是朋友!
小不點悄悄地觀察祝晴的表情。
傻瓜晴仔,剛才還說“他完了”,忙昏頭,又忘記收拾他。
祝晴伸手去牽小朋友:“那我們先走——”
“一起吃飯嗎?”程星朗突然問。
白熾燈刺眼,程醫生的眸光卻溫和真誠。
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三個人最終坐在街角那家叫“阿姐海鮮邊爐”的小店。
食材直接來自於魚市場,冰鮮魚上桌時還會跳。
上了菜,祝晴夾著一片近乎透明的魚肉。
“六秒就好。”店員在旁邊叮囑,“多一秒就老了。”
盛放認真地倒數:“五、四、三……”
“你們怎麼不吃?”
放放奶聲奶氣道:“我們吃過啦!”
祝晴怔了一下。
這裡隻有她一個人,忘記吃飯。
魚肉在唇齒間化開,鮮香溫熱。
這一頓飯吃到後半程,放放小朋友和程醫生比賽,誰燙的肉片和海鮮剛剛好。
最後,燙好的食材都落到祝晴的碗裡。
結賬是兩個大人的事,望著他們的背影,放放小朋友抱著晴仔的手提電話撥號。
他從最近通話頁麵找到盛佩蓉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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