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日尋遠遠望見站在日頭下的崔月吟, 今日阿姐像是變了副模樣,日頭映上她滿頭金珠翠,美麗尊貴卻又透著森森冰冷, 少女低垂眉眼,站在神主之後,露出張塗了□□與胭脂的小臉, 她誰都沒望。
“六女往日是這副模樣麼?”
“一眼望上去,我還以為是大姐姐。”
人群裡吵雜音多, 崔日尋不滿回頭, “阿姐便是阿姐!何來的大姐姐?”
他如今身為巫祝親弟, 沒人再敢怎麼樣他, 眾人壓著心中不滿撇開視線,一時無言,崔日尋轉過頭, 便見站在遠處的崔月吟抬眼朝他望了過來。
——阿姐!
崔日尋用口型道,激動的朝著崔月吟的方向抬手揮了揮。
崔月吟一直低頭想事,聽到對麵熟悉人聲才抬頭。
她也對崔日尋的方向揮了揮手。
供水典與即將可能會到來的死亡到底令人十分緊張,但到了場地,見到黑壓壓的人群, 那是山鈴及山鈴周圍受山神大人庇護的所有村民, 崔月吟看著他們的樣子,莫名冷靜了下來, 有這時間, 她還不如多看看山鈴的一切, 多看看這一世和她有了緣分的人們。
但她隻望見了崔日尋一個人。
白天明明還幾次三番的過來親近她, 留下句古怪又讓人膽寒的話便走了,崔月吟本當供水典上還能在奴仆堆裡見著他, 但他不在。
已經臨近十月,山鈴的蟬鳴聲亦絲毫不止,在原身的記憶中也是,山鈴的夏天總是那麼漫長,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止,遠處蟬鳴聲嘶力竭的鳴叫著,崔月吟站在日頭下,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熱出來的汗。
“小姑娘,”神主在旁側喊她,“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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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月吟手裡拿著紙拂塵點頭,與神主退至旁側,山林中陣陣刮風,慘白日頭刺目,崔月吟眯起眼,抬手遮了下視線,望著山神宮內男子嗣十若人搬著盛滿貢品的金樽從他們眼前過去,崔日尋在其中,男孩一張小臉繃得很緊,他深深抿著唇,視線沒再像往常那樣怯懦的望旁側站著的姐姐,他目不斜視,就像是忽然長大了一樣。
崔月吟忽然感覺心裡酸酸的,又忍不住因為男孩的成長感覺高興。
崔日尋是最後一波搬來貢品的,他們將金樽在木台上擺好了,崔月吟提起一口氣,由神主扶著,從側麵台階,繞過坐在木台下的樂人們上去木台,木台巨大,擺放著六個盛滿了貢品的金樽,負責搬運金樽的男子嗣與神主從另一邊台階下去,偌大的木台上,隻剩下崔月吟一個人,與對麵擺放著的金樽。
黑壓壓的人群站在木台之下,恍如瞻望神明般望著她。
崔月吟看著下麵的人們,她沒在人群裡麵望見那可憐的瑞女子,金樽中也沒有擺放瑞女子的肉,她執起紙拂塵,望著自己從手袖中露出來的,兩條白皙的胳膊。
這是與瑞女子完全不同的兩條胳膊。
今日她舞,沒有別的念想。
隻盼望成了人牲的可憐人們能早日解脫,希望這個吃人的時代,能從扭曲中回歸該有的正常。
大概是因為這個念想太過執著的緣故,她看著眼前擺放著瓜果米酒的金樽,都能聞到一股人類肉.體的腥臭味,那是與瑞女子身上散發出的同樣的腥臭味。
她高高舉起紙拂塵,就在這時,忽然感到一陣怪異自上方猛地壓下,森森寒涼幾乎是從尾巴骨直直往上竄,崔月吟渾身一顫,四肢登時發麻發涼,隨著手中高舉的紙拂塵怔怔抬起視線。
建在木台更高處的鑲金高台上,什麼也沒有。
那是山神大人的位置,眾人之所以望她如神明,也是通過望她而尊仰真正的神明。
——素卜?
崔月吟咽了下口水,方才好似從天而降的視線隱隱消退,弦樂聲響起,她手中執拂塵,開始為擺在麵前的六份盛滿貢品的金樽除晦。
眾人吵雜聲減小。
都在瞻望著木台之上,身穿隆重服飾,頭戴沉重金蝶冠少女行踏步,她動作極為優美輕巧,哪怕身著這樣沉重的服飾也不顯粗笨,美麗好似一隻展翅飛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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