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吟渾身發抖, 她眼睛睜得很大，緊緊地抓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怎麼會有這種往事？
幾乎顛覆她所有的一切。
“而我死的時候，也是湊巧, 正巧就趕在素卜大人剛剛學會降雨的幾年間，那時山鈴人已經開始如你見過的祭拜山神，但素卜大人依舊被軟禁在貢堂中, 每日每夜都在貢堂中發瘋發狂，祂不吃東西, 山神宮內的人們便隻能將祂捆在地上, 逼迫祂去吃, 隻要醒過來, 素卜大人便會發狂，祂無法去傷害其他人，便用儘全力去傷害祂自己, 好多時候都是自己將自己的脖子摳爛了，但死過之後，還會複活，也是在這時，當年負責神主職責的人說, 蜘子大人需要陪伴, 需要一個不老不死，能夠永遠陪在祂身邊的陪伴。”
崔月吟愣愣看著他。
黎壺笑了一聲, “對, 選擇的就是我, 湊巧在山鈴一百二十年死在山神貢堂前的我, 我不知道他們用了怎樣的術法，但我活了過來, 而且我知道我的肚子裡被塞進了蜘子大人的斷發，擁有了蜘子大人的頭發，我幾乎是立刻就活了過來，我還記得，當年我第一次看到蜘子大人的時候，本來很害怕，很害怕，但卻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我覺得你也能明白那種感覺，那種從根本上鏈接的感覺。”
崔月吟咽了下口水，點了下頭。
“能明白......”
那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感覺。
有一種，對上視線，就能感覺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溫暖與安心感。
“蜘子大人當時看到我的第一眼——”
黎壺一點點閉上眼睛。
他當年正被神主抱著，還是一隻那麼小的狐狸，他隻記得，去到那間屋子時的一路上，他一直在用力的呼吸，因為此地的靈力強到恐怖。
接著，神主拉開了那扇門。
裡麵一片漆黑，沒有窗戶，隻是一間禁閉之屋，屋子裡堆金積玉，地上，全都是指尖摳出來的劃痕，全都是。
角落裡，有一條影子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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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兩隻手腕，脖子，腳踝，都用鏈子綁著，漆黑的長發垂的滿地都是，像是黑色的瀑布。
祂一點點爬了過來，爬到神主腳邊，抬起頭看著神主抱在懷裡的他。
嘴裡發出一聲極為古怪的音節。
崔月吟感覺自己快要聽不下去了。
“我知道什麼是神明大人了，”她渾身都氣的發顫，“能為人類帶來利益，能得到人類的供奉，能夠承載人類之心願的便是神明，你之所以不是神明，是因為你還從來沒有被人類利用過，哪怕是修建了那麼多狐仙殿，你的本意也隻是逃離陸氏陰的追蹤，而不是為了讓人們祈願，陸氏陰之所以為神明，是因為祂從一開始便被人類利用了，祂用自身的血與肉被迫成為了山鈴的母親之神，又確切得到了人類之供奉，久而久之，得到供奉之力，自然就變成神明了。”
“你——”黎壺驚訝的看著她，“你這丫頭，意外的有個好腦袋啊。”
崔月吟閉了閉眼。
本來，還有其他的問題，例如他當初為什麼挖走陸氏陰的眼珠逃跑。
但也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黎壺得到了陸氏陰的懼魄，懼魄，肯定如字麵意思，懼怕之魄，跟黎壺相處時也能感覺到他十分機敏，是那種稍有不對就會逃跑的類型，而且......十分反感與她接觸，那種反感，幾乎像是恐懼。
“黎壺，你當初說過一句話，就是你和那個紅頭發的人一起抓到我的時候，你說，你的心會被我搶走，是什麼意思？”
黎壺好半天沒說話。
“字麵意思，素卜會愛你，你早晚有一天會搶走素卜的心，”黎壺在黑暗裡靜靜的看著她，“素卜會甘願為你而死，而繼承了素卜懼魄的我也定會受到影響。”
“......你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事實如此，”黎壺閉上眼，“因為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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