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下)
夜色初下,西直門外,卻是一片驚惶。
千餘最精銳的正黃旗宿衛精騎在前開道,數十輛大車魚貫而出,所當者殺,其中不乏在京的清廷宗室將領,身後,不少普通滿人、漢臣家屬哭訴著想跟隨在後,卻被護衛的騎兵毫不留情斬殺逼退。
哭喊與火光映徹天地,多爾袞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隻要逃出長城,逃回關外,無論是察哈爾也好、科爾沁也罷,或是哪個無關緊要的漠南部落,總是有一線生機!
好在清廷雖已末路,但畢竟還剩下最後一分能用做拚命的忠心之士,這僅剩下不到兩千,順著混亂的內城街道,衝出了西直門的兩黃旗護軍營騎兵,竟是曾經偌大滿洲帝國,眼下剩下的唯一軍事力量了。
確切的說,其實還有山西的阿濟格、滿達海正白旗萬餘人,但由於王那好幾萬“烏合之眾”,在太行山脈斷絕東西,卻是不可能就這般放多爾袞西走。
而多爾袞畢竟一代梟雄,哪怕在眼下這般窮途末路,舉目無門的時刻,卻是也沒有失了心中計較,咬緊牙關,穩定心智,比起當年清軍兵臨江南,弘光君臣的醜態,卻是強了不知多少倍。
按他的心思,自己此時也並非毫無生機,山西的正白旗尚未受重創,集結起來尚有萬人以上,隻要自己能夠衝出關外,糾結到察哈爾等親清蒙古諸部,再通過長城與山西方麵取得聯絡,內外策應,將正白旗保全撤出大同,遁入大漠。
那大清依舊還有機會!
甚至到了那時,由於正白旗完全就是他的根底所在,反而能令他徹底掌握流亡朝廷,大不了,也學南邊那位光烈天子,砥礪八年,從頭再來。
有誌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歸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當年皇阿瑪起兵之時,身邊還沒有這麼多兵呢!
當然,隻是那“臥薪嘗膽”之人,恐怕未必是他多爾袞了......
“咳,咳......”
多爾袞勒馬在隊伍前端,相較於當年入關意氣風發之時,消瘦了許多,幾乎判若兩人的麵色上,有種異常的潮紅與興奮,馬背顛簸,不時還會劇烈咳嗽幾聲。
按照原本曆史,他本應在三年前就因外出蒙古而染病去世,現在雖然由於某人的蝴蝶效應,數年來焦頭爛額,自然是沒閒心去搞什麼巡遊,也因此多活了幾年。但病根子畢竟是有的,再加上這幾年來,夙夜憂歎,兢兢業業,麵對一日不如一日,崩壞如斯的各地局勢,身體情勢很快惡化。
眼下強撐著一口氣,翻身上馬,頗有一番“回光返照”的意思在。
身後一輛並不起眼的雙馬所拉馬車中,今年剛滿十四歲的少年,愛新覺羅福臨,也就是大清順治皇帝,於驚惶之中,和自己母後畏縮在一起。
為了不顯眼,車隊中,標誌著聖駕的華蓋車駕,事實上是空的。
多爾袞咬牙不斷催促著隊伍前進,此時隊伍中為首的是正黃旗內大臣索尼,和兩黃旗統領剛林、貝勒巴爾楚渾等人,事實上還有許多本該一起成行宗室勳貴,由於城中動亂事發突然,都沒來得及帶上,此時怕都已經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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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三千人左右的隊伍,全無步卒,要麼是馬車,要麼是騎兵,又是倉皇逃亡,故而行動速度還是頗為迅速。
在砍殺中衝破西直門後,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就跑出十幾裡。
身後北京城烈火熊熊,喊殺、哭聲震天
雖然明知那其中不乏他們親人、部屬的聲音,但也隻能緊著心情,不斷向前。
但事情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
就當多爾袞等人行出北京城外四十多裡,天色已然轉黑之時
前方卻忽然有一股數十騎的煙塵奔來。
眾人驚惶,在最前列負責警戒的巴爾楚渾連忙勒馬,讓兩個佐領領著百餘騎應對。
但還沒等放箭,火把映照之下,見對方鑲黃色布麵衣甲,殘破染血,馬上還有未拔箭矢,不少人負傷殘喘,方知乃是自己人。
那數十騎為首的乃是個鑲黃旗佐領,看遠處這般架勢,隻是清軍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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