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貞觀初年,東突厥頡利、突利可汗領十數萬鐵騎,趁著玄武門事變後,唐帝國內部動蕩之際,大舉南下,挺進至長安城外。
當時全長安不過數萬兵馬,無抵禦之力,李世民便以設疑兵之計,親率高士廉、房玄齡等六騎在渭河便橋之上,與來犯的頡利、突利可汗斬白馬盟誓。
此後三年,唐滅東突厥
故而,這種“斬白馬盟誓”的手段,對於這些草原部落而言,未免有些分外之意。
不過倒也不必過多擔心,畢竟在座的這些位頭領們,怕是連知道李世民和唐朝是啥玩意的都沒幾個,更別說懂得什麼“渭水之盟”的典故了。
不過斬白馬會盟這種事情,在草原上並不罕見
更確切地說,不同於中原關內那樣通過幾千年的政治文化傳統熏陶,已經很少需用“會盟”這種手段來進行政治聯盟了。
而對於元廷北遁以後,一盤散沙的蒙古諸部而言,會盟,就是確立某股新興勢力或者維護主導權威的手段。
比如當初皇太極就是先孤立林丹汗,將其餘漠南蒙古部落拉攏到自己這邊,先後於沈陽與喀爾喀蒙古、漠南蒙古諸部會盟多次。
其人的蒙古大汗名號,亦是第二次沈陽會盟時所加。
如果要類比的話,有些類似於戰國時期,各大諸侯國之間盟會活動。
朱由榔一襲素色繪龍紋袞服,看起來和尋常宗室子弟倒是沒有太大差別,唯有腰間按著一柄天子劍,氣勢淩然。
八年了,朱由榔早已不是剛剛重生過來時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年輕,桂林,堯山,軍山湖,以及無數和敵手、臣僚之間的政治博弈中,就算再是庸才,也足以被鍛煉成豪傑人物了。
所謂“居移氣,養移體”,長期處在發號施令,一言而斷天下事的位置上,又經曆了如此多的生死抉擇,從肇慶到南京,再到此處,親身上過陣,殺過人,不知不覺間,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種氣勢,已經遠遠能夠壓倒眼前這些個大半輩子都隻能在草原上打轉的部落頭人。
額臣、昆克勿等近百人,隻是低頭緩步,跟隨著朱由榔的步伐聚集於土台正中空地之上。
張名振雖然已走,但這邊天子儀仗,當然還是有人看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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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複後軍都督長史張煌言、光複後軍都督僉事王翊領著一百二十名全身著甲的精銳甲士,擎刀列為兩排,冷冷相視。
這些軍士身上閃爍發光的精良甲胄,是在座許多頭領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這是以水力鍛錘反複加工十數次的鋼甲,從兜鍪到戰靴,將一個個甲士武裝到了牙齒。
當然,這些士卒更多是作為禦前司的儀仗,畢竟真要拿這種鐵罐頭上陣打仗,實在是浪費資源。
不過其視覺震撼力還是相當厲害的。
禦前司都指揮使李景興,親自牽著一匹白馬,來到土台正中。
土台上,已經預先準備好了香案
朱由榔回首沉聲對所有人道
“朕聽聞,你們蒙古人,將上天稱為長生天、騰格裡,為最高天神,然否?”
額臣拱手
“陛下所言甚是!”
朱由榔遂而頷首
“那就好,你們信仰長生天,而我們漢人,自古就將皇帝稱為天子,同樣以天為尊。”
“咱們在同一片上蒼之下,長生天也好,‘受天而立’也罷,都算是這天下之人。”
“那今日,便於此,指天而誓,可否?”
朱由榔每言一句,一旁侍立的通譯官員便也心潮澎湃的重複一遍。
當然,其實能混到部落頭領的,也許不識字,但大部分都能聽懂漢話。畢竟與南麵的貿易,一直是草原上頭等大事之一。
而為首的通譯官員,倒也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受命出使喀喇沁的冒襄。
他本人祖上便是正兒八經,明初歸正的黃金家族後裔,倒也算撿回本行了。
不過畢竟已經融入關內七八代人了,早就不會說啥蒙古話了,這也是北上以後學的。
此刻的冒襄亦是昂首挺胸,聲音微顫,頭上雙翼烏紗都抖動起來。
畢竟他明白,此時此刻,這裡發生的一切,千古之後,都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頁。
諸多頭領自然是不敢有啥異議,紛紛躬身拱手應聲。
“謹遵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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