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竊取的通知書1
許靜怡睜開眼，刺骨的冰冷和沉重的窒息感將她包裹。
河水灌滿了口鼻，視線所及是灰蒙蒙的水麵，岸邊枯黃的蘆葦在寒風中瘋狂搖擺。
“救…救命…” 一聲微弱的呼救在她耳邊響起，是這具身體殘存的最後本能。
不，不能死。
至少，不是這樣窩囊地死。
一股求生意誌混合著恨意，在許靜怡意識中爆發。
許靜怡猛地蹬腿，憑著本能和一股狠勁，奮力向岸邊劃去。
沉重的棉襖吸飽了水，像鉛塊一樣拖著她下沉。
每一次劃水都耗儘力氣，肺部火燒火燎。
終於，許靜怡的手指觸到了岸邊的淤泥。
用儘力氣，死死摳住一叢堅韌的蘆葦根，一點點，把沉重的身體從死亡的漩渦裡拖拽出來。
“咳咳咳，嘔…”
許靜怡癱倒在河灘上，身體蜷縮得像隻煮熟的蝦，劇烈地咳嗽、嘔吐，河水和胃液一起湧出，狼狽不堪。
寒風刮過濕透的身體，凍得她牙齒咯咯作響。
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林秀，一個瘦弱、沉默、眼神裡總帶著一絲怯懦的姑娘。
父親是“臭老九”，早年下放牛棚，母親積勞成疾早逝。
她像一株野草，在石縫裡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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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希望，是 1977 年恢複高考的消息。
她偷偷撿起父親藏起來的舊課本，在煤油燈下熬過無數個夜晚，用樹枝在泥地上演算，手指凍得裂開滲血，隻為了抓住那根改變命運的稻草。
她考上了。
分數線過了。
雖然隻是地區師範專科，卻是她黯淡人生裡唯一的光。
然而，這張用血淚換來的錄取通知書，卻成了她的催命符。
革委會主任趙大奎的獨子趙衛東，那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分數差了整整一百多分。
可他的名字，卻印在了本該屬於林秀的錄取通知書上。
林秀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和那張寫著趙衛東的通知書，去找公社，去找縣裡，得到的隻有推諉、嗬斥，甚至隱含的威脅：
“林秀同誌，注意你的家庭成分，不要無理取鬨。趙衛東同誌根正苗紅，組織上自有考量。你再糾纏，就是破壞安定團結。”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林秀失魂落魄地走到河邊，那個她無數次偷偷看書的地方。
河水映出她絕望的臉。
身後，傳來趙衛東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刺耳的嘲笑和口哨聲，
“看，那不是林大學問嗎，怎麼，想不開要跳河啊？”
“哈哈哈，臭老九的女兒也配上大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是，東哥頂了她的名額，那是看得起她，給她家積德了。”
“喂，林秀，跳啊，跳下去一了百了，省得礙眼。”
趙衛東充滿惡意的譏笑，狠狠紮在林秀的心上。
“臭老九的女兒也配上大學，做夢。”
隨即，她被一股蠻力從背後推入河水中。
恨意湧上心頭，許靜怡死死攥緊拳頭，身體因為憤怒和寒冷而顫抖。
她艱難地支撐起沉重的身體，踉蹌著站起，死死盯向河岸上方那條通往公社的土路。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隻有寒風卷起的塵土。
許靜怡拖著凍僵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那個位於村尾，低矮破敗的泥坯屋。
屋裡空蕩蕩，冷得像冰窖，隻有一張破桌子和一張硬板床。
許靜怡哆嗦著脫下濕透的棉襖，換上唯一一件打著補丁的乾爽舊衣，身體依舊冷得發抖。
她走到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前，掀開蓋子，裡麵是幾件同樣破舊的衣服。
許靜怡把手伸進箱底摸索，指尖觸到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拿出來，打開油紙。
裡麵是一張微微泛黃的準考證。
上麵貼著林秀一張青澀，眼神帶著怯懦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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