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竊取的通知書4
旁邊，還放著趙衛東自己那份隻胡亂塗鴉了幾筆的試卷，以及幾張趙大奎利用職權篡改檔案，偽造政審材料的鐵證。
桌子對麵，趙大奎早已沒了往日的官威，肥胖的身體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
他旁邊，趙衛東更是麵無人色。
“證據確鑿，趙大奎，你還有什麼話說？”
鄭組長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利用職權，篡改考生試卷，冒名頂替，竊取他人升學資格。這是對高考製度的公然踐踏，是對黨中央恢複高考決策的瘋狂破壞，性質極端惡劣。”
鄭組長掃過所有噤若寒蟬的公社乾部，每一個被目光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經地區工作組研究決定，並報請上級批準。”
鄭組長的聲音帶著凜然：
“一、撤銷趙大奎紅星公社革委會主任職務，開除黨籍。其違法犯罪行為，移交司法機關依法嚴懲。”
“二、取消趙衛東冒名頂替獲得的一切入學資格，其高考舞弊行為，記入檔案，終身禁考。”
“三、恢複林秀同誌被竊取的升學資格。其優異的考試成績和在此次事件中不畏強權、勇於揭露的行為，地區教育局將給予特別表彰，並推薦其進入省重點大學深造。”
儘管早有預料，但這嚴厲的判決，還是在會議室內外引爆。
門外的走廊瞬間沸騰了。
驚呼聲、議論聲、甚至壓抑的歡呼聲彙成一片，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閘口。
“判了，真判了。”
“活該，趙大奎也有今天，蒼天有眼。”
“林秀，是林秀，她考上了，還是省重點，真本事就是真本事！”
“老天爺這回睜眼了。”
會議室裡，趙大奎癱軟在椅子上，翻著白眼，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趙衛東則發出絕望的嚎叫，從椅子上滑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語無倫次地哭喊，手指摳抓著冰冷的水泥地。
“爹，爹救我。我不要坐牢，不是我，是你，是你讓我頂的，是你說的萬無一失啊爹。”
“閉嘴，你個畜生，逆子。”
趙大奎猛地暴起，一巴掌狠狠扇在趙衛東臉上，發出“啪”一聲脆響，在寂靜下來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狀若瘋癲：“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廢物惹的禍。要不是你爛泥扶不上牆，考不上，老子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唾沫星子隨著咆哮飛濺。
父子二人如同兩條瘋狗，竟在莊嚴的會議室上，當著工作組和眾多乾部的麵，撕扯扭打起來，咒罵、哭嚎、指甲抓撓皮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醜態百出。
鄭組長厭惡地皺緊眉頭，眼中一絲對舊同僚的複雜情緒也被鄙夷取代。
他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把他們拖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互相撕咬咒罵的趙家父子，強行拖拽出了會議室。
門外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無數道鄙夷、唾棄、快意的目光，射在身敗名裂的父子身上。
那目光，比任何判決書都更能宣告他們政治生命和人格的終結。
走廊裡彌漫著一種混雜著興奮與塵埃落定的奇異寂靜。
鄭組長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過敞開的會議室大門，看向走廊儘頭。
那裡，站立許靜怡。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背脊挺直，眼神沉靜如水，仿佛周遭的喧囂與她無關。
鄭組長心頭一震，那份超乎年齡的沉著與力量，讓他這位經曆過無數風浪的老革命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有讚許，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對一個嶄新靈魂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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