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浪得起飛
事情不出也出了。
辛嬤嬤原想自發遣退樾庭所有下人, 但下人們不聽也聽了,還聽了這麼多。
江攬州依舊穆立在風中,視線沉在漸黑的夜色裡。
辛嬤嬤一時把不準事態走向, 便也沒自作主張,隻是差人去搬了把椅子過來。
片刻後。
在交椅上落坐, 江攬州雙腿隨意岔開, 伸手接過辛嬤嬤遞來的茶盞,“王妃可有話說。”
這聲“王妃”點的是誰, 再清楚不過。
男人語氣裡並無任何狹昵意味, 有的隻是一種森然的冷漠。
薛窈夭回過神來,睫羽輕顫。
壓下先前隨孟雪卿越往下說而越發滋長的忐忑恐懼,心說江攬州……他沒有很生氣嗎?
問她可有話說, 是在給她狡辯的機會嗎?
換作從前,有人敢這般置她於風險之境,薛窈夭早就親自跟人撕起來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孟雪卿敢當眾揭露她身份, 顯然不怕得罪她,就“恩師之女”這一身份,便是她身後最大倚仗。
而她薛窈夭呢?
除了那虛無縹緲的肉.體關係, 她有什麼?
“我……”
甫一張口。
頂著樾庭無數雙視線矚目,薛窈夭其實不知該說些什麼, 孟雪卿分析得有多精準呢,可說句句是真,句句掐準了她的命脈和七寸。她也不確定江攬州會想聽些什麼。
深深吸了口氣,卻半晌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但見小妖“喵”了兩聲, 輕蹭江攬州袍擺,男人大手一撈, 將之提起來控在掌中。薛窈夭心念微轉,下意識上前幾步,試探著將手搭在江攬州靠坐的椅背邊緣,然後又試探性地清了清嗓子,開始硬著頭皮跟孟雪卿周旋起來。
“雖然、雖然你說的都是真的,不錯,我乃罪臣之後,接近殿下的確是想尋求庇佑。”
“但尋求庇佑有錯嗎?”
“絕境之中,誰不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殿下本可以拒絕的,但是他沒有……”
“如此這般,孟姑娘難道就沒有想過其中原因?”
“有沒有一種可能……殿下自年少時起,便對我情根深種,私底下也早就愛我無法自拔,所以才舍不得拒絕我呢?”
“而我能有勇氣找上他,有沒有可能我自己也自年少時起,便對他存有某種特殊心思,否則我為何不去找旁人,卻偏偏要找殿下?”
“你難道看不出來我二人心有彼此,兩情相悅?”
無人察覺她說話時,江攬州在小貓柔軟毛發上摩挲的大手,指節微僵,尤其聽到那句“自年少時起……”
薛窈夭當然是臨時瞎編的。
既得了“狡辯”機會,她當然得跟江攬州統一戰線並維護彼此的麵子。
孟雪卿肉眼可見的瞠目結舌。
跪在她身旁的凝冬也是一臉不可置信——這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如此腹誹的同時,凝冬又難免不去想……有沒有可能狐媚子說的是真的?畢竟她們誰也不知殿下少時在京那幾年,是否當真與這狐媚有過什麼特殊“過往”。
…
無視孟雪卿和凝冬主仆倆探究的眼神,薛窈夭沒怎麼關注她們,隻試探著用手指頭碰了下江攬州的肩背。
在一個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輕輕戳了一下,兩下,三下。
嗯。
沒被排斥。
少女漸漸鬆了口氣。
心說事情可能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嚴重?
畢竟她過去是何身份,江攬州又不是一無所知,哪裡用得著旁人在這裡特地揭發?
這麼想著,薛窈夭膽子漸漸大起來,再開口時嗓音也比先前鬆快了幾分,“沒關係,你們看不出來也沒事,倒是本郡……我能看出來孟姑娘一片好心,是在設身處地地為殿下著想,既如此,有關我身份一事往後就別再提了,也萬萬不可張揚和泄露出去。”
“畢竟你們的身家性命、前途、安穩與否,皆與殿下息息相關,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將來哪天東窗事發,也是孟姑娘此番埋下隱患,你若能守口如瓶自是最好,但若守不住秘密,便是陷殿下於不忠不義和危險境地,也辜負了殿下這些年對你的優待和照拂之恩,你良心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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